这话里的火气,任谁都听得出来。李鸿钧是真的动怒了。
姚贵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跟魏书记私下聊了聊思想动态,这话居然能传到香城市委班子的耳朵里。他顾不得琢磨其中的关节,急忙站起身解释:“不是,书记,您误会了!我就是跟魏书记私下谈话,聊了聊个人的顾虑,根本没提出什么质疑!”
唐生和一直冷眼旁观着两人的交锋,见姚贵急得脸色通红,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打圆场:“唉,老李,你这话就说得有点满了。”
他转头看向姚贵,语气缓和了不少:“老姚,没事啊。刚领导也批评了我和老李,说咱们班子看着团结,其实内里还是有点隔阂。”
前半句是给李鸿钧台阶,后半句,则是把 “不团结” 的帽子,轻轻扣在了姚贵头上。
姚贵这下是真的慌了。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现在班子里不团结的那个人,就是他姚贵!
他急忙摆着手,声音都有些发颤:“不是,二位领导,我真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 就是,跟魏书记聊聊,没其他想法!”
“我懂,我懂。唐生和连忙打断他,语气越发温和,“你老姚的为人,我们还不清楚吗?估计是领导们太紧张了。毕竟香城市这几年发展太快,成绩太亮眼,省里领导们心里多少有些担忧,怕我们步子迈得太大,扯着蛋。”
这话一说,算是把姚贵的行为,定性成了 “向上级传递顾虑”,而非 “质疑班子决策”。
可即便如此,食堂里其他几个常委看姚贵的眼神,还是变得有些不自然。陈乃旺,余成两人,更是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怒火,环城高速是香城未来几年的重点项目,谁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就是跟整个班子过不去。
李鸿钧闷头扒了几口饭,才抬起头,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敲打:“老姚,我也相信你主观上,没有故意反映问题的意思。但是以后,说话办事,多替我们市委班子考虑考虑。香城的发展,离不开班子的团结。”
“是,是!” 姚贵连忙点头,脸上满是愧疚,“李书记,我错了!以后再去省委汇报工作,我一定先跟您和唐市长通气,说话一定小心谨慎!”
见李鸿钧不再言语,只是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夹着菜,姚贵才缓缓松了口气,重新坐下。
他端起面前的青瓷饭碗,舀了一口饭塞进嘴里,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火气和委屈。可舌尖触到饭菜的滋味,却只觉得索然无味。满桌的菜肴,此刻在他眼里都成了摆设。
现场的气氛,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滞涩。常委们各怀心思,埋头吃饭,偌大的食堂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
姚贵放下筷子,筷子与瓷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的眉头越拧越紧,后脊骨却莫名窜起一股凉意,像有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缓缓往上爬。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和魏建国的那次谈话,是在魏建国的办公室里,现场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第三人在场,没有录音,没有记录。
这话,到底是怎么传到唐生和、李鸿钧耳朵里的?
这个疑问,像一颗钉子,狠狠钉在了姚贵的心头。一丝警觉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有了李鸿钧那番真假难辨的催促,陈乃旺心里那些拿捏不定的犹豫尽数褪去,只剩下实打实的急迫。
陈乃旺让余成,给牛大力十天的时间。
十天之内,必须拿到蒋开鲁的明确态度,是站过来,还是执意犟到底,都得给个准话。但凡过了这个期限,拿不到结果,那就先把蒋开鲁的那些视频捅出去举报他,回头再另找人接替他的岗位,
余成,转头就把陈乃旺的原话,一字不落,尽数传给了牛大力。
电话那头的牛大力,听完余成的话,心口也瞬间跟着揪紧了慌,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陈乃旺能把话说到这份上,绝不是随便说说,
明摆着,这群身居上位的人,是铁了心要在年前这短短时日里,把这块肥美的蛋糕彻底切分妥当,定下最终的格局,谁都别想在这节骨眼上拖他们的后腿。
蒋开鲁这块硬骨头,若是啃不下来,弄不好他牛大力会被舍弃。念及此,牛大力只觉得后背发凉,他只觉得这十天的期限,短得像一道催命符。
另一边有了全新的身份加持,刘文静彻底没了往日的顾忌,心底那点悬着的忐忑烟消云散,索性干脆利落的在香城买了房子,落了户安了家。
那边那个被安排好的临时养母家,她却是半点没敷衍,反倒是真真切切的上了心。自打身份敲定那日起,她便恪守着这份临时的亲缘关系,隔三差五就提着大包小包的往养母家里跑,也是真切的关心那个已经卧病在床,气色恹恹的弟弟。不断地帮他寻医问药,那份细致和关心,半点不掺假。
起初,这位临时养母打心底里没放下过戒备。
自打牛大力和陈尚辉把这个叫罗莎莎的女人领来,交代清楚自己作为养母和她的关系后,以及日后刘文静和这个家的关系后,一度她还认这个女人一定是个坏人否则怎么可能需要伪造身份信息,起初她心里就七上八下的打鼓,满心满眼都觉得不对劲。
可日子久了,一次次的相处下来,这份戒备和忐忑,竟慢慢被刘文静的一言一行磨平了。她发现,这个顶着刘文静身份的女人,性子直爽说话大大咧咧,待人接物半点没有城里人的傲气和算计,举手投足间,倒更像是寻常人家养出来的孩子,朴实、实在,眉眼间干净坦荡,半点也瞧不出坏人的阴翳和城府。
她从不多问家里的私事,只是一心一意的对病重的弟弟好,对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养母敬重孝顺。
更让她彻底放下心防的,刘文静从来也不含糊,但凡来一次,临走时总要悄悄塞一笔钱到她手里,少则一万,多则两万,次次都只轻描淡写的说一句 “阿姨,您拿着,别委屈了自己”。那钱给的干脆,给的坦荡,没有半分施舍的倨傲,也从不要她记情,更不提任何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