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 18:40。
永晨之环启动了历史上第三次
——全城市现实锚定广播。
短短三秒的静电后，
所有公共场所、商场、车辆、地铁、学校广播
同时响起一个冷静却庄严的女声：
“请所有市民保持意识稳定，
重复确认以下内容——
‘我是我。现在是现实。
我在永晨之环。此刻为当日傍晚。
所有视觉、听觉异常皆属风暴后余震。
请保持冷静。’ ”
同一时间，电子屏幕上循环播放固定的文字：
【现实稳定中，请维持自我感与时间感】
街上的人抬头看着屏幕，
却突然开始表现出——同步的异常行为。
不是混乱、不是尖叫。
而是诡异的……
安静。
仿佛在同一秒里，
所有人都被按下静音键。
他们站在原地，
微微仰头，
看着屏幕，
目光空洞又沉静……
像是——
在同一时间、
同一节奏里、
做着同一个梦。
车辆停在路口没有任何人按喇叭。
行人停在斑马线上齐刷刷望着前方。
咖啡厅里几十个客人同时停下手上的动作。
没有一个人跌倒，
没有一个人叫喊。
像是被温柔地拉进某种意识的薄雾里。
陈休看傻了：
“卧槽……这是什么鬼情况？
这是睡着了？还是集体卡机了？？”
李宁秀咬着牙：
“不，这是最危险的一种状态——”
“轻度群体入梦。”
陈准轻声：
“城市潜意识……开始牵引他们了。”
“就像大海在涨潮时，
海水自然会涌入裂口。”
他们脚下的大地轻轻震动。
不是物理震动，
而是“意识潮汐”的波动。
陈休吞了口口水：
“说人话。”
陈准：
“——永晨之环的潜意识正在醒来，
开始把人们的意识往一个方向拉。”
“如果继续扩大，
下一步就是——”
“同步情绪。”
李宁秀脸色煞白：
“那玩意一旦发生，全城市会像一个人一样‘思考’。”
“整个城市的情绪会同步、互相感染、放大。”
“这比暴乱更可怕——
这是现实会被集体信念改变的程度。”
陈休：“操！那我们要干嘛？阻止它做梦？”
陈准：
“不，是让它——”
“知道我们醒着。”
城市夜色被拉得极长。
灯光不再跳动，而是像呼吸一样亮暗起伏。
陈准忽然感觉胸口一沉。
意识像被牵引、被拉扯。
他听到——
一道巨大的声音。
但不是声音。
像是一整座城市汇聚而成的低语。
无数居民的记忆、情绪、恐惧、希望……
像海潮般往外扩散。
那东西在问——
“你是谁……？”
“你在做什么……？”
“……
你们为什么……破坏我……？”
声音极其微弱，却巨大得令人窒息。
仿佛在对中心区域施压。
李宁秀冷汗从脖颈后缓缓滑下：
“它……它在跟我们对话？
城市的潜意识在……质问我们？”
陈休躲到陈准后头：
“准哥，它不会觉得我们是入侵者吧？
要是它把我们当病毒……
是不是要直接重写我们啊？”
陈准握紧拳头：
“不是针对我们。”
“它在确认——
我们是不是它的一部分。”
李宁秀瞳孔猛缩：
“你的意思是——
它怀疑我们……不属于永晨之环？”
陈准点头。
但下一秒，一道更强的意识浪潮涌来。
这一次，它没有再提问。
它在陈准脑海里 “看” 到了他。
“看到了他体内那股“反向人格”的碎片。
整座城市的潜意识
忽然像洪潮般吞没天空。
一个模糊的意识回响震到陈准脑中：
“你……不是……全部。”
“你……不完整。”
“你……缺了……我认识的……东西……”
陈准胸口猛然一痛。
如同被某个巨大的“概念”撞了一下。
那一刻，他意识到了最恐怖的事实：
城市潜意识在试图辨认他。
但因为他的意识曾被风暴搅动，
现在的他——对城市来说像是一半陌生的存在。
它“认识”陈准曾经的意识构造，
但现在的陈准已经发生了变化。
城市潜意识开始本能地执行一种行为：
——“修正”。
——“匹配”。
——“补全”。
意识潮汐压得空气都沉下去。
陈休吓得尖叫：
“它要干嘛！？
它想杀了你？”
陈准冷汗直流：
“不……不是杀。”
“它想——”
他的声音卡住。
“——把我‘补成它记忆里的那个我’。”
李宁秀瞬间脸色雪白：
“那不就等于——
抹掉你现在的意识！”
“你会被城市强行‘还原’成它记得的那个版本！”
“你现在的一切情绪、记忆、成长……都会被覆盖掉！！”
陈休破音大喊：
“操！这不是比杀了你更恐怖吗！！”
4、城市潜意识开始第一次“尝试补写”
天空深处一条巨大的裂缝亮起浅金色光芒。
那不是光。
那是意识。
像无数人的潜在记忆
在天空倒映。
陈准的身体周围
出现了微弱的光点——
像碎片、像回忆、像旧日的一幕幕场景
被某种力量试图
塞回他脑子里。
李宁秀大喊：
“陈准！！守住你的‘自我’！！
你必须让城市知道你是‘你本人’！！
不然它会把你纠偏成旧版本！！”
陈休急得跳脚：
“我们要怎么帮他啊！？说话？喊他名字？”
“不！”
李宁秀握紧拳头：
“必须让城市潜意识意识到——
‘现在的陈准’是真实的、稳定的、存在的！！”
“我们必须在意识层面上
把陈准‘锚定’进现实！！”
“只靠我们三个来当锚点可能不够！！”
陈休慌：
“那还能找谁！？
全城都在入梦啊！！
谁能醒？！”
李宁秀喃喃：
“不对……
不一定没人能醒……”
她忽然抬起头，
盯向城市深处。
“永晨之环曾有一批人
专门负责‘现实锚定’与精神共振……
他们不是普通战斗序列。”
陈休愣住：
“你说的是——”
李宁秀用力点头：
“——第九局精神系序列。”
“他们可能是唯一能和城市潜意识沟通的人。”
陈准气息越来越乱，
意识潮汐不断在他周围强化。
天空深处的“缝隙”仿佛一只巨大的眼睛，
在确认他、扫描他、重新定义他。
城市潜意识的声音再次回响：
“你……不在我的记忆里。”
“你……必须被……修正。”
“……还原……”
陈准感觉脑袋像被劈开。
世界失去颜色。
他咬紧牙关。
一字一句：
“不。”
“我就是我。”
“你记得的那个我——”
“已经不是现在的我了。”
他仰头，看向那道巨大的意识裂纹。
“你要接受的是现在。”
“不是过去。”
5、裂缝停顿了三秒——城市潜意识第一次犹豫
三人都愣住了。
天空那道巨大裂缝……
停住了。
像是一个庞大、模糊的意识
第一次在“思考”。
李宁秀瞳孔骤缩：
“它……听见你了……”
陈休差点跳起来：
“那行不行啊！？
它会不会接受你啊！？
它别突然暴走啊！！！”
轰！！
城市深处传来一声意识震荡。
不是爆炸。
是情绪波动。
陈准闭上眼，
他知道那是什么。
——城市潜意识第一次拥有“自我矛盾”。
它在尝试分辨：
“它记住的陈准”
和
“现在的陈准”
到底哪个才是真。
裂缝闪了三下。
像眨眼。
像犹豫。
像不确定。
然后……
一道比之前更巨大的意识风暴涌来。
李宁秀脸色瞬间惨白：
“不好！！它要继续验证！！
它要看——你的意识是不是稳定的！！
它要测试你！！”
陈休发出绝望的惨叫：
“靠！！城市潜意识要考验你！？
它怎么考啊！？考数学还是考你记忆啊！！？”
“不。”
陈准睁开眼，眼中战意凛然：
“它要试——”
“我能不能承受真正的‘城市级意识压制’。”
他抬起头。
——真正的风暴来了。
天空裂开。
意识如海。
而他——
必须独自站着。
天空的裂缝像一条垂落的巨大白线，
从云层深处倾泻而下。
那不是光，
那是意识形态的压制力。
看上去像雾，
但压下来的重量却像千万吨海水。
不是空气被压迫，
而是——
“存在本身”都被压低了一层。
路灯开始变暗。
建筑物外壁的颜色慢慢褪去。
人行道上的影子向四周散裂。
整个城市像被按在水下，
开始慢慢变形。
李宁秀大喊：
“意识风暴开始了！！
陈准！稳住你的‘自我边界’！！
不要让它把你卷进去！！”
陈休拔腿冲向前，
却被陈准伸手挡开。
“退后。”
他的声音很轻，却坚定得像铁。
意识风暴落下的那一刻，
陈准的视野直接被抽空。
不是黑，
不是白。
而是——
像被塞进无数人的记忆里。
眼前忽然闪现：
孩子在街角哭泣的画面。
某个老人坐在医院走廊里发呆。
出租车司机深夜靠在方向盘上睡着。
深夜做兼职的学生双手冻红。
争吵的夫妻的情绪波动。
孤独者在空房间里反复开关灯的动作。
记忆不是他的。
情感也不是他的。
但它们都压进他的脑里。
像无数陌生的手在抓他的头。
有人在喊：
“你是我吗？”
另一个声音：
“你住在我们这里吗？”
更多声音：
“你属于这里吗？”
“你存在吗？”
“你现在，是不是我们认识的你？”
意识海啸一波接一波。
陈准的胸口像被撕开，
大量不是他的情绪、痛苦、喜悦、恐惧
全部挤出来，强行灌进去。
李宁秀看着他的身体在抖。
陈休吓得脸都白了：
“准哥！你顶不住就说话！别硬撑啊！！这玩意是整个城市在轰你脑子！！”
但陈准只是深吸一口气，
用力抬起头。
他的声音被压制得像从水底传出来：
“……永晨之环。”
“我听得到你。”
他迈出一步。
“但你听着——”
“那些记忆不是我的。”
“那个版本的‘我’，也不是现在的我。”
他拳头握紧。
“我要活成我自己的形状。”
“不是你记得的形状。”
意识风暴停顿了一瞬。
然后——
海啸般地更猛烈地压来。
天空里的裂缝闪了三下。
像是兴奋。
像是某种系统确认“测试对象反抗，需要加强力度”。
下一秒，
陈准忽然听见“两个自己”在同时说话。
一个声音成熟冷静，像现在的他：
“我是我。”
另一个声音年轻些、单纯些、好像少了某些经历：
“我也是我。”
他们的声音重叠。
互相吞噬。
互相覆盖。
李宁秀脸色大变：
“糟了！！这是——人格复制！！
城市潜意识把它记忆中的‘旧版陈准’拉出来了！！
它要把你同化成那一个！！”
陈休：“啊啊啊这也行！？它还能复制人！？？？”
“不，是复制‘意识模型’！！
就是把它数据库里保存的‘你’拿出来！！
让你和旧版互相覆盖！！！”
陈休急吼：
“那怎么办！！准哥会不会被抹掉啊！！”
“不只抹掉！更像是——
你的灵魂被人强行换成旧的！！！”
而此时，
陈准已经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
他站在一个完全抽象的意识空间。
无数条光线浮在空中，
像神经网络、像记忆的碎片。
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他”
从光芒中走出来。
那个人看着他，微笑：
“你变得……太多了。”
“回来吧。”
“变回我。”
陈准浑身冰凉。
那不是幻觉。
那不是幻象。
那是——
城市潜意识亲手制造出的旧版“陈准人格体”。
它站在意识深处，
举手投足和他一样，
声音甚至带着他曾经的习惯。
那人格体缓缓张开双臂：
“你是我。”
“我是你。”
“我们应该合在一起。”
意识空间开始往内塌缩，
像是逼迫他与旧版人格重叠。
陈准第一次感受到
真正意义上的灵魂惊恐。
但他没有后退。
他盯着那个旧版的自己，
忽然轻轻笑了。
“抱歉。”
“我成长了。”
“你——已经追不上我了。”
他抬起头，
意识形态如燃烧般升腾。
“你不是我。”
“过去的我，也不是现在的我。”
“——我拒绝合并。”
那一刻，意识风暴被硬生生顶住。
天空裂缝开始急剧震动。
城市潜意识发出
史无前例的情绪波动。
像是震惊。
像是不解。
裂缝的光线突然变红。
李宁秀瞳孔骤缩：
“不好！！它要用情绪覆盖！！
这是城市潜意识最极端的防御机制！！
一旦被覆盖，你所有现在的情绪都会被重写！！！”
陈休直接坐地上：
“靠！！那不是——变成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李宁秀：
“不，是变成——”
“城市需要的那一种‘你’。”
天空中落下无数“情绪之手”。
悲伤。
愤怒。
恐惧。
怀旧。
平静。
喜悦。
每一种情绪都有巨大的重量。
它们不像雾，
不像风。
它们像一根绳子一根绳子，
疯狂往陈准的意识里塞。
像是要重新定义他的人格。
每一条情绪缠上来时，
陈准的身体都会剧烈抖动。
眼前出现了幻觉：
——他父母的模糊身影
——他小时候的房间
——战斗的画面
——他失败的记忆
——他害怕的瞬间
——他曾孤独得想哭的夜晚
所有情绪像潮水——
想把他淹在过去里。
旧版人格体站在光雾中，
轻声说：
“放弃吧。”
“城市需要一个稳定的你。”
“不是你现在这种不稳定、不确定的你。”
“回到原来那个‘乖孩子’吧。”
陈准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
然后——
一拳
狠狠地
砸进地面。
意识空间震裂。
他的声音像火焰一样灼烧：
“我不是乖孩子。”
“更不是你记得的模样。”
“我经历过痛、失败、恐惧、愤怒、成长——”
“这些都是我。”
“全部都是我。”
“你没有权力替我决定我要成为谁。”
他抬头。
黑发如风。
意识如刃。
“你记住——”
“我就是现在的我。”
天空顿时裂开一条巨大的缝。
意识风暴第一次——
被人类硬生生击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