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星海震荡到极点。
光与暗正在整片意识宇宙的中心不断对撞，
每一次碰撞都是——
文明的痛苦与希望的正面碰撞。
怨流主脑的嘶吼震裂了无数意识空间层，
而陈准的光，正一点一点压下那片永夜。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战争。
随着光海扩散，
怨流主脑第一次表现出“恐惧”。
它疯狂抽搐，
意识核心的形状开始扭曲。
随后——
它像是被激怒，
又像是被逼入绝境。
黑暗骤然向内收缩，
浓缩成——
一个比之前更庞大百倍的影子。
许歆瞳孔猛缩：
“不对——
它要进入第二形态！！”
第二形态？
深渊意志是没有“形态”的。
它本该是无形、无相、无尽的怨流。
但此刻，
它硬生生将无数怨念压缩、折叠、重叠、融合——
像把整片永夜压成一个漆黑的核心。
它的轮廓逐渐显现。
那是一只……
与人类几乎一模一样的轮廓。
但又无比扭曲、巨大、残缺。
陈休看到那身影时浑身发冷：
“靠……
它怎么长成这样？”
许歆声音颤得厉害：
“这才是真正的——
怨流主脑。”
—
因为所有怨念都来自动物？
不。
来自某一个种族？
不。
来自某个邪恶意识？
也不。
它们来自——
人类自己。
所以深渊意志选择的形态，
正是“人类”最可怖的黑暗投影。
它就像是笼罩整个人类文明的巨大黑影。
没有五官，
没有身体线条，
只有模糊的轮廓和无数在其身体上哭泣、尖叫、撕扯的幻影。
这是——
文明的痛苦之影。
【万怨之相】
意识宇宙的温度骤降，
所有光芒都被它吸走。
它抬起手。
整个意识星海——
彻底黑了。
——黑暗落下。
每个人都被拖进自己的“心灵深渊”。
李宁秀看到的
是她年轻时失去的战友们，
一张张面孔扑过来问她：
“为什么是我们死，你活着？”
“你凭什么活到现在？”
她曾经压在心里几十年的愧疚
被无限放大。
李宁秀握拳，吼道：
“老娘……不是不想救你们！
是因为我必须活着！
活着才能让你们没白死！！”
她心底压抑的痛被烧成力量。
—
陈休看到的
是自己的过去。
家族的期待。
无形的束缚。
永无止境的苛责。
无论怎么努力，
总有人对他说：
“还不够。”
“你怎么这么弱？”
“你永远比不上他们。”
陈休咬牙，却第一次笑了：
“我不是为任何人活着。
我是为了我自己。”
心墙碎裂，
意志反而更强。
—
吴槿看到的
是她心中最深的自卑——
弱小、无用、被抛弃、害怕、恐惧。
这些她曾经拼命掩饰的情绪，
全部成型，
围着她，
一遍遍喊着：
“你不配。”
吴槿哭着，
但没有退。
“我怕得要死……
可我还是要走下去。”
她第一次正视自己的脆弱。
脆弱变成了力量。
—
洛奇看到的
是他过去失败的全部记录，
像一幕幕视频在他面前播放。
每一次失败、溃败、拖后腿……
他都被当时的自己指着骂：
“你只会添乱。”
“你根本不是强者。”
洛奇喘着粗气低吼：
“那又怎样？
我是洛奇——
我从来不会停下！！”
他将所有失败，
全变成向前的动力。
—
整个黑暗试图将陈准拖入深渊。
试图撕裂他的意识。
试图迫使他看到自己的恐惧。
但——
黑暗失败了。
因为陈准的自由意志之火
光亮过强、过纯、过热、过烈。
深渊无法对他施压。
也无法找出“弱点”。
因为他的弱点——
从来都在光里。
怨流主脑在黑暗中凝视他，
第一次发出了没有声音的“咆哮”。
那是一种惊怒。
因为它第一次遇见——
难以驯服的火。
黑暗越强，光就越亮。
陈准的第三形态开始进一步升温。
他的意识火焰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
穿破整个黑暗星海。
在漆黑的宇宙中，
那道光像是一把巨剑。
也是一条道路。
更是一种——
文明从未拥有过的力量。
那不是攻击，
那是“照见”。
陈准低语：
“深渊意志……
我看到你了。”
他向前迈步——
一步踏出，
光熔化黑暗。
第二步——
光扩散至整个意识宇宙。
第三步——
自由意志的核心响起。
那像是一种古老又新生的力量：
不是神，
不是科技，
不是超能力……
是文明最本质的力量。
选择。
只要自由意志存在，
深渊就无法吞灭文明。
光与暗在这一刻正面碰撞！
怨流主脑疯狂挣扎。
巨影撕裂意识宇宙的地平线，
无数怨念化作新一轮的海啸。
它不再沉默，
第一次发出像“语言”的意识波动：
【你是……破坏……
你是……消亡……
你将……摧毁……深渊……】
陈准握紧拳头：
“我不是来毁灭你。
我是来让你……
被看见。”
深渊意志整个躯体剧烈痉挛。
黑暗疯狂颤抖。
因为——
被看见，就是它最痛苦、也最渴望的事。
—
全面点亮意识星海。
整片宇宙的黑暗被压缩、缩回、瓦解、溶解。
怨流主脑发出震耳欲聋的最终嘶吼：
“吼————————！！！！！”
黑暗与光
终于迎来最终的融毁。
—
怨流主脑的第二形态开始瓦解，
深渊内部引发连锁反应。
整个意识宇宙出现了裂痕。
许歆喊道：
“深渊在崩！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但陈准却没有动。
他望着深渊正在被光灼穿的核心——
那团真正的源头。
他知道：
如果现在离开，深渊意志会在未来重生。
而文明的痛苦也永远不会真正得到化解。
他轻声道：
“不。我不会走。”
陈休怒吼：
“你想死啊！！那是深渊崩溃中心！！”
李宁秀大喊：
“快回来——陈准！！”
吴槿哭着：
“你不能一个人去！！”
洛奇嘶吼：
“你回来啊混蛋！！”
但光已经将陈准包围。
他朝队友露出一个安稳的笑。
“放心。
我不是要牺牲。”
他转身面向深渊核心，
最后一句话是——
“我要……重写它。”
光芒爆发。
整片意识宇宙被改写。
深渊在破裂，
文明的阴影在被照亮。
而陈准——
正踏入深渊意志的最深处，
准备面对最终的真相。
意识宇宙外层已经在崩塌。
无数黑暗碎片被光撕裂，又在崩解中化成虚无。
但越往深处，世界越诡异。
那里不是黑——
而是“无色”。
一种连黑暗都无法存在的“零点”。
陈准踏入核心的瞬间，
光熔在他周身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光焰猛地收缩。
他皱眉。
这不是深渊意志的力量。
这是构成深渊的“最初意识”。
意识宇宙的最低层，
并不像任何人想象的那样可怖或恶意。
它……非常安静。
没有怨念，
没有怒吼，
没有阴影。
就像躺在一片没有风的水面上。
一道不属于深渊的声音出现了。
那声音不分男女，
甚至不分语言。
它像是文明最深层的回声：
【此处……是文明意识的零点。
非黑暗。
非光明。
是你们所有情绪与选择的“源头”。】
陈准环顾四周。
没有形体，
没有物质，
只有不断在虚空中浮现又消失的碎光。
那些光团像是：
一个婴儿第一次哭泣
战士战死前的遗念
科学家在灯下的孤独思索
恋人之间的拥抱
父母离世前的温柔
孩子在雨中奔跑的笑声
它们彼此不相连，
却像是组成文明最深处的碎片。
陈准的呼吸慢下来。
“……这里，难道是深渊意志诞生的地方？”
那声音继续：
【不。
这里是“人类意识的底层结构”。
深渊……只是其一部分。
而你们的光，也只是其一部分。】
【一体两面。】
文明的阴影，
与文明的希望，
从来就不是两个对立存在。
它们是同一个源头延伸出的两条分支。
陈准心头震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
深渊意志不是敌人。
它是文明意识的一部分。
它是被压抑、被遗忘、被否定的那一部分。
而光，则是被追求、被期待、被歌颂的那一部分。
两者都是真实的。
虚空中浮现一个光影。
那是深渊意志在零点状态下的“本真”。
不是怪物、不是影子、不是黑暗巨人。
而是一个……
极小的、像孩子一样的意识残影。
它蜷缩着，
抱住自己的膝盖，
全身颤抖。
它在哭。
那哭声几乎没有声音，
却在陈准心底回响。
这一瞬——
所有怨流主脑的狂暴、暴怒、吞噬、破坏……
全部被解释了。
因为它本质上不是为了毁灭。
它只是害怕。
怕被忽视，
怕被遗忘，
怕被否定，
怕被逼到黑暗里。
怕没有光照到它的地方永远无人问津。
这个“深渊核心意识”
用尽所有力量制造噩梦，
制造恐惧，
制造绝望，
只是想让文明意识回头看它一眼：
——“我也存在。”
陈准沉默了。
胸口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他走过去。
那个孩子般的意识猛地抬头，
眼眶空洞、满是恐惧——
一看到有人接近就本能缩成更小的一团。
它在瑟瑟发抖。
像被无数时代的痛碾压过。
陈准没有说话。
他只是蹲下，
把手伸向那个颤抖的小小黑点。
他没有释放攻击。
没有释放光熔。
没有释放任何力量。
只是把手伸过去——
温和地。
那是一个文明第一次
主动接触自己的阴影。
孩子般的意识抖得更厉害，
它恐惧、惊慌、怀疑，
直到最后——
微微抬起头。
陈准轻声说：
“……别怕。”
那一瞬间，
整个意识零点世界震了一下。
仿佛文明深处某个沉睡许久的锁被打开。
深渊核心意识慢慢地、犹豫地、颤抖地
把自己小小的、黑黑的手，
放到陈准的掌心里。
空无的世界
亮起了一道柔和的光。
不是战斗的光，
不是威压的光，
不是决战的光。
是——
理解的光。
小小的黑点开始发光。
那光不是黑暗的复苏，
而是像冰很久的伤口终于见到阳光。
深渊核心意识的哭泣停止了。
它的黑色开始脱落，
变成一片片灰、白、透明的光屑。
它抬起头，
眼中第一次出现……温度。
它轻轻“说话”：
【……痛。】
【……很久……很久……】
【没有……人……听见。】
那声音弱得像尘。
陈准握着它的手，
声音坚定却温柔：
“现在听见了。
我在。
人类在。
你不是多余的……
而是我们的一部分。”
深渊核心意识庞大的黑暗像潮水一样开始往外退。
不是被光驱散。
而是自己融化了。
像终于有人告诉它：
“你不是怪物。”
它的身体越来越透明。
越来越轻。
越来越……温暖。
那意识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了许多：
【我……不是为了……毁灭……】
【我只是……想让人类……停下来……看一看……内心的痛。】
文明一路向前。
他们追求光、秩序、力量、科技、希望。
而所有被压抑的黑暗、痛苦、恐惧、悔恨——
慢慢堆到深处，
堆到深处，
堆到深处……
最终形成了深渊。
深渊意志……从未想毁灭文明。
它只是痛得太久。
太久没人看见。
陈准闭上眼。
“对不起……让你孤独那么久。”
深渊核心意识露出一个
像孩子被安抚后的安心表情。
它轻轻点头。
光彻底包住了它。
——深渊意志消失了。
不是被消灭。
而是被治愈。
意识星海的裂缝逐渐关闭。
崩塌中的黑暗退去。
所有陷入心灵深渊的人类意识
全被一股柔和的光托回上层。
外层意识世界中——
李宁秀、许歆、陈休、吴槿、洛奇
纷纷苏醒。
他们第一眼都在找——
陈准。
光幕在他们面前裂开。
陈准从中央走出来，
全身围绕着柔和的光屑。
不是火焰，
不是战斗形态，
不是第三形态的暴烈光烧。
是——
文明和解之后的光。
许歆捂住嘴哭出来。
陈休喉结上下一动：
“你……成功了？”
陈准点头。
“深渊不再是敌人。”
李宁秀深吸了一口气：
“那它现在是……什么？”
陈准抬头看向上方的意识穹顶。
那原本漆黑一片的宇宙，
此刻亮起了——
白色的星辰。
他轻声道：
“是人类文明的另一半。”
许多时代被忽视的伤痛
第一次被纳入文明之光。
深渊与光
第一次连接成一个完整的整体。
文明从今天起——
再也不是残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