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槐倒下的那一刻，
地下空间仿佛失去了最后一根支撑的骨架。
血腥味、硝烟味、岩石粉尘混杂在一起，
在灯光下缓缓翻涌。
陈准站在原地，
手中的枪已经放下，
但他的精神，却依旧绷在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
枪神状态虽然解除，
可刚刚那一战留下的信息残余，
仍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
枪域崩解的结构。
黑槐最后那句“系统外的存在”。
以及——
那种被某种“更高层视线”短暂扫过的感觉。
不是错觉。
“结束了。”
江天昊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他走得不快，
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与血迹之上。
方正紧随其后，
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现场已完全控制。”
“无存活邪枪手，无自毁装置残留。”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
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陈准。
不是警惕，
而是——
重新评估。
“黑槐确认死亡。”
江天昊低声道。
“枪魂自毁，意识彻底消散。”
陈准点了点头。
“他是故意的。”
“嗯。”
方正沉声回应。
“不是为了逃避审讯，
而是为了切断追溯路径。”
这句话一出，
周围几名a级枪手的表情同时一变。
邪枪手第三席，
居然选择用这种方式结束？
这本身，
就已经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
“清理战场。”
江天昊下令。
“所有成员分批撤离，
受伤的优先。”
命令下达后，
整个地下空间重新忙碌起来。
可有意无意间，
不少警卫局成员，
都会将目光投向陈准。
那种目光，
不再是单纯的敬佩。
而是混杂着——
震撼、疑问、
以及某种难以言说的距离感。
他们很清楚。
今晚之后，
陈准不可能再只是“天赋型新人”了。
黄亦玫与谢白薇从陈准背后现身，
化回人形的瞬间，
两人都明显有些脱力。
黄亦玫靠在岩壁旁，
轻轻呼出一口气。
“刚刚那一下……”
她看着陈准，
眼神复杂。
“你差点把我压榨干了。”
陈准侧头看了她一眼。
“但你没掉链子。”
一句简单的评价，
却让黄亦玫愣了半秒，
随后忍不住轻哼一声。
“算你会说话。”
谢白薇则安静得多，
她站在陈准另一侧，
目光落在远处黑槐的尸体位置。
“他最后说的话……”
她低声道。
“你听进去了？”
陈准沉默了一瞬。
“嗯。”
“而且，
他说的不是威胁。”
“是事实。”
这句话，
让谢白薇的指尖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
一道冷静而陌生的声音，
从通讯频道中响起。
“蓝天酒吧地下歼灭战，
行动编号a-071，
现场最高权限申请接入。”
江天昊抬头，
目光骤然一凝。
“谁？”
短暂的静默后，
对方给出了回答。
“警卫局中央监察部。”
“监察官——
陆衡。”
这个名字一出，
空气瞬间变得紧绷。
中央监察部。
那是一个——
连分局局长都需要谨慎应对的存在。
通讯光幕展开，
一名身穿深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画面中。
面容冷峻，
眼神如刀。
他的目光，
几乎在第一时间，
便越过所有人，
精准落在陈准身上。
“陈准。”
陆衡开口。
不是询问，
而是确认。
“你在本次行动中的表现，
已经触发了异常战力评估阈值。”
“从现在开始，
你将被列入——
特殊观察序列。”
现场，
一片安静。
哪怕是江天昊，
也没有立刻出声。
特殊观察序列。
这六个字，
意味着两件事——
资源倾斜，
以及——
高度审视。
陈准抬起头，
与光幕中的陆衡对视。
“如果我拒绝呢？”
陆衡的眉头，
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已经拒绝不了。”
“从你击溃s级枪域的那一刻起，
你的名字，
就已经不再只属于警卫局了。”
这句话，
信息量极大。
江天昊终于开口：“陆监察官，这次行动——”
“我已经全程复盘过了。”
陆衡打断他。
“包括黑槐的出现。”
“包括他最后的自毁。”
“也包括——
陈准的能力。”
陆衡的视线再次锁定陈准。
“你不是偶然。”
“也不是意外。”
“你是一个——
正在成型的变量。”
光幕微微闪烁。
“接下来，
你会接到一系列任务。”
“有些是奖励，
有些是测试。”
“还有一些——
你不会喜欢。”
他说到这里，
语气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意味深长。
“但你没有选择。”
通讯中断。
光幕消散。
地下空间重新陷入沉默。
良久，
方正缓缓吐出一口气。
“麻烦了。”
江天昊却看着陈准，
忽然笑了一下。
“但也是机会。”
陈准没有立刻回应。
他低头，
看着自己仍旧微微发热的手掌。
黑槐的枪域碎裂画面，
仍在脑海中残留。
还有那句话——
系统外的存在。
“走吧。”
陈准终于开口。
“这只是开始。”
而在所有人撤离之后，
蓝天酒吧地下空间最深处的阴影中——
一枚早已失效的微型记录装置，
忽然闪烁了一下。
一段加密数据，
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
悄然上传。
目标——
未知。
离开蓝天酒吧的时候，
天已经亮了。
晨光照在街道上，
却驱散不了陈准心中的那丝阴影。
中央监察部的介入，
比他预想得要快。
而且，
快得有些不讲道理。
车内很安静。
警卫局的专用装甲车在高架上平稳行驶，
引擎声低沉而克制。
黄亦玫靠在座椅一侧，
闭着眼，
像是在恢复消耗过度的精神力，
但她的手指，
却始终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枪柄。
谢白薇坐在另一边，
目光看向窗外，
城市的轮廓在她眼中一帧帧掠过。
“他们不会只是‘观察’你。”
她忽然开口。
陈准“嗯”了一声。
“中央监察部从来不做多余的事。”
谢白薇语气冷静。
“他们一旦盯上某个人，
要么收编，
要么封存。”
“最坏的情况……”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几分钟后，
装甲车缓缓驶入警卫局本部地下通道。
这里是a区核心，
平时只对局级以上权限开放。
车门开启的瞬间，
陈准便察觉到——
周围的“气息”，明显不一样了。
不是杀意，
而是一种冷静、克制、
却无处不在的监控感。
他们一路被引导，
没有进入常规作战总结室，
而是被带向了一处从未对外公开的区域。
门牌上，
只有一行简短的标识：
【异常个体评估室】
“看来规格不低。”
黄亦玫低声道，
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奋。
“至少说明，
他们还不打算直接把你关起来。”
门缓缓开启。
室内空间不大，
却极其干净。
没有审讯椅，
没有束缚装置，
只有一张长桌，
以及对面坐着的三个人。
正中，
赫然是之前通过通讯出现过的——
陆衡。
他的左侧，
是一名戴着银边眼镜的女人，
气质冷淡，
指尖不断在光屏上滑动。
右侧，
则是一名看上去年纪不大的青年，
面色苍白，
眼神却异常锐利。
“坐。”
陆衡开口。
陈准没有犹豫，
在三人对面坐下。
黄亦玫与谢白薇则被拦在门外。
“放心。”
陆衡看了一眼门口。
“这不是审讯。”
“至少现在不是。”
他说完这句话，
银边眼镜的女人抬起头。
“陈准。”
她的声音平稳。
“我是中央监察部技术评估组，
编号t-09。”
“刚才那一战的全部数据，
我们已经解析完毕。”
她轻轻一点，
光幕在空中展开。
画面中，
正是陈准击碎黑槐枪域的瞬间。
慢放、分解、重构。
每一条弹道，
都被拆解成复杂的数据线。
“你的枪技，没有异常。”
“你的身体素质，也在合理范围内。”
“真正异常的是——
你对‘信息量’的承载能力。”
她的目光，
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探究意味。
“简单来说，
同样的战场，
别人只能看到结果。”
“而你，
却能看到过程。”
青年监察官忽然接话。
“而且是——
比s级枪手还要完整的过程。”
“这不符合常规训练逻辑。”
陆衡敲了敲桌面。
“陈准。”
“我们需要你回答一个问题。”
“你成为枪手之前，
有没有接触过任何——
非官方系统？”
房间内，
瞬间安静。
陈准抬眼，
与陆衡对视。
他的脑海中，
系统的界面一闪而过。
那是他最大的秘密。
也是他最大的底牌。
“没有。”
陈准回答得很平静。
银边眼镜的女人微微眯眼，
但并未反驳。
陆衡点了点头。
“这个回答，
在我们的预期之内。”
他顿了顿。
“那么，
我们换一个问题。”
“你是否意识到——
你正在突破某种上限？”
这一次，
陈准沉默了几秒。
“有感觉。”
他如实说道。
“但不知道是什么。”
陆衡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那就对了。”
“因为这个上限，
并不是个人的。”
他站起身，
走到光幕前。
画面切换。
不再是战斗影像，
而是一张模糊却压迫感十足的结构图。
像是一张——
被人为封锁的世界轮廓。
“在我们内部，
有一个不对外公开的说法。”
“这个世界，
并不是完整的。”
“而你，
正在撬动那道‘封锁’。”
陈准瞳孔，
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陆衡转过身，
看着他。
“所以，
我们不会立刻限制你。”
“相反。”
“我们会给你资源，
权限，
以及更危险的任务。”
“用来确认一件事。”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到底是——
可控变量，
还是——
失控源头。”
门外。
黄亦玫忽然打了个寒颤。
“啧。”
她低声骂了一句。
“这帮人，
是真的打算把他往深渊里推啊。”
谢白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头，
看向评估室紧闭的门。
眼神坚定。
因为她很清楚——
从陈准踏入那个战场开始，
他就已经不可能回头了。
而真正的世界，
现在，
才刚刚向他打开一条缝隙。
评估室的门，在陈准身后缓缓关闭。
那一声并不重，
却像是某种界限被正式划下的声音。
陆衡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只是抬手在光幕上轻轻一划。
一道新的界面展开。
【任务等级：s（非公开）】
【执行人：陈准】
【协同权限：临时开放】
光幕下方，一行红色标注异常醒目：
【注：该任务不受常规警卫局条例约束】
“这不是命令。”
陆衡开口。
“是一次试探。”
“试探你，
也试探——
这个世界对你的容忍度。”
画面切换。
城市地图被迅速拉远，
跨越数百公里，
最终定格在一片被灰色阴影覆盖的区域。
“灰穹区。”
银边眼镜的女人开口解释。
“官方定义：
半失控城市带。”
“枪技规则紊乱，
邪枪手、异常枪魂、
以及未被记录的‘变异枪手’大量聚集。”
青年监察官补充了一句，
语气冷淡：
“警卫局，
已经三年没有完成过整区清理。”
这句话，
本身就是压力。
“你的任务很简单。”
陆衡看着陈准。
“进入灰穹区，
完成一次——
‘单点修正’行动。”
“目标我们会给你。”
“过程不限制，
手段不限制。”
“唯一的要求是——”
他停顿了一下。
“你必须活着出来。”
陈准看着地图，
眼神平静。
“如果我失败呢？”
陆衡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那我们会立刻启动——
变量封存预案。”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陈准点头。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
装甲运输机在高空划破云层。
机舱内，
黄亦玫已经重新调整好状态，
靠在座椅上，
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啧，我就知道。”
她歪头看向陈准。
“这种规格的评估，
不可能只是谈话。”
谢白薇则在检查装备，
动作一丝不苟。
“灰穹区的资料我看过。”
她抬头。
“那里……
很多东西，
不是靠枪就能解决的。”
陈准“嗯”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
因为就在运输机进入指定空域的瞬间——
系统界面，
第一次主动弹了出来。
【警告】
【检测到高强度规则紊乱区域】
【系统稳定性评估中……】
这不是奖励提示，
也不是任务引导。
而是——
异常反馈。
陈准的眼神，
第一次真正变了。
“看来，
他们说得没错。”
“这个地方，
连系统都不太‘适应’。”
黄亦玫注意到他的表情，
压低声音。
“有麻烦？”
“有。”
陈准如实回答。
“而且，
是我以前没遇到过的那种。”
运输机开始下降。
透过舷窗，
一座城市的轮廓逐渐显现。
高楼倾斜，
街道断裂，
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能量紊流。
像是一座——
被世界遗忘的城市残骸。
舱门开启。
热浪与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刚一落地，
陈准就察觉到——
枪神状态的启动速度，变慢了。
不是失效，
而是被某种无形力量拖拽。
“规则……
被稀释了。”
谢白薇低声道。
“这里，
不欢迎‘秩序’。”
就在这时——
前方废墟中，
忽然传来一阵不自然的摩擦声。
不是脚步，
而像是——
金属在骨骼上拖行。
“有人。”
黄亦玫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陈准抬手，
示意她别急。
他眯起眼，
看向阴影深处。
那里，
一道佝偻的身影，
缓缓走出。
那曾经，
可能是个人。
可现在——
他的身体被数把枪械残骸贯穿，
像是被强行“焊”在了一起。
枪魂失控，
却没有爆炸。
而是在体内——
持续共鸣。
“变异枪手。”
谢白薇声音发紧。
“而且，
是早期那种。”
那道身影抬起头。
脸已经看不清了，
只剩下一只浑浊的眼睛，
死死盯着陈准。
下一秒——
枪声，
毫无征兆地响起。
不是来自枪口，
而是——
来自那具身体内部。
整整七道不同方向的弹道，
同时撕裂空气！
“散开！”
陈准低喝。
三人瞬间分离。
子弹擦身而过，
在废墟上留下密集弹痕。
陈准抬枪。
可就在他准备锁定目标的瞬间——
系统界面，再次弹出。
【警告】
【目标状态异常】
【该单位——
不完全受“击杀判定”影响】
陈准瞳孔一缩。
“……原来如此。”
这不是普通敌人。
而是——
规则破损后的产物。
杀掉，
不一定算“结束”。
“这才是测试的真正内容。”
陈准低声道。
“不是战斗力。”
“而是——
我还能不能，在规则之外，继续命中。”
他抬起枪。
这一次，
没有立刻开火。
而是——
缓缓调整呼吸。
枪神状态，
在灰穹区的扭曲规则中，
被强行压缩到最核心的一点。
“既然世界不讲规则……”
陈准目光冷静。
“那我就——
自己定一条。”
枪口抬起。
下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