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风雨虽已停歇。
那件淡青色的流云纱裙,终是掉落到了床榻边的脚踏上。
被撕裂的袖口处,还沾着干涸的暗色酒渍,以及某些更为私密、暧昧的痕迹,无声的昭示着昨夜那场近乎荒唐的“告别”。
莫宇靠在床头,身上盖着那床厚重的雪狐皮裘。
他的脸色依旧透着病态的苍白,但随风而去的灰败感,似乎消退了些许。
玉浮月正侧身趴在他的腿上,像是一只餍足后的猫,微眯着狭长的凤眼。
她的手指无意识的在他手背上,那道早已结痂的烧伤处画着圈,指尖温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酥麻。
“哥,你在想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晨起时的慵懒,以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媚意。
莫宇垂眸,视线落在她那散乱的青丝上,手指有些漫不经心的缠绕着她的一缕发丝。
“我在想……”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我是个废人。”
玉浮月的手指一顿,猛的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不许胡说!昨晚你明明……”
话说到一半,她的脸颊飞起两团红晕,似乎想起了昨夜某些在苏婉“注视”下,发生的荒唐画面,那不仅是身体的欢愉,更是心理防线崩溃后的极度刺激。
莫宇没有理会她的羞涩,他的眼神并没有在那张,艳若桃李的脸上停留太久,而是平静的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掌纹凌乱,皮肤粗糙,完全没有了当年那种,握剑时掌控生死的有力感。
“身体虽然还在,但这里面……”
他指了指自己的丹田,又指了指眉心。
“空了。”
“不仅是修为没了,连带着以前的那些记忆,对于大道的感悟,在这缕残魂里,都没有保留下来。”
莫宇苦笑一声,手掌握拳,又无力的松开,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我现在脑子里一片浆糊。”
“除了记得你,记得那些痛苦……关于修炼的事,我竟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月儿,我不想一直这样躺在床上,当一个只会张嘴等喂食的宠物。”
“这种日子,一天两天尚可,若是长久下去……”
“我会疯的。”
玉浮月的心脏,猛的揪紧。
她最怕的就是他说“疯”字,更怕他说“不想活”。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精致却易碎的瓷器,她必须小心翼翼的捧着。
“那你想怎样?”她急切的抓住莫宇的手,将脸贴在他的掌心,“只要你说,我都依你!”
莫宇看着她。
“我想重新修道。”
“修道?”玉浮月一愣,下意识的去探查莫宇的身体。
月华刚一入体,便感觉到那经脉寸断、气血衰败的惨状。
这副身躯,就像是个破筛子,别说修道,就是能像常人一样生活,都需要付出极大代价。
“哥,你的身体……”她欲言又止,生怕伤了他那本就脆弱的自尊心。
“我知道。”
莫宇打断了她,眼神变得有些执拗,甚至带上了几分赤霄真君当年的傲气。
“正因为这身体废了,我才更要修。”
“我不要什么惊天动地的修为,也不指望能重回金丹。”
“我只是想……至少能自己调理气息,能哪怕稍微控制一下这具身体,不再让你整日为我费心。”
“我想有些事做,我想试着把那些丢失的东西,一点点找回来。”
他反手握住玉浮月的手,指腹在她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像是一种带着暗示的命令。
“月儿,帮帮我。”
“把宗门里的那些修炼典籍,都拿来给我看看吧。”
“或许看着看着……我就能记起些什么来了。”
玉浮月看着他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
那是求生欲。
是他在经历了彻底的绝望与自我毁灭后,终于重新燃起的一丝火苗。
只要他想活,只要他有求于她,只要他的目光还在她身上。
那就是最好的绳索。
“好!”
玉浮月重重的点头,眼眶微红,那种被人需要的满足感,瞬间充斥了胸膛。
“你要看,我就给你找!”
“别说是宗门典籍,就是把这天下的藏书阁都搬空了,我也给你弄来!”
……
半个时辰后。
揽月阁内多了一座“小山”。
玉浮月微微喘息着,跑了进来。
“哥!你看!”
哗啦一声。
数十枚散发着各色灵光的玉简,被她一股脑的倒在了床榻上。
“这是《太上感应篇》的孤本,这是《九转金丹要术》。”
玉浮月随手拿起一枚泛着紫金光芒的玉简,献宝似的递到莫宇面前,语气中带着一丝邀功的得意。
“这可是咱们玉清峰藏的镇峰之宝,《紫府元神录》,只有历代峰主才能研习的秘法,据说里面藏着超脱的玄机。”
莫宇看着眼前这堆,足以让外界掀起腥风血雨的顶级功法,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太高端了。
这就像是一个连加减乘除都忘光了的小学生,突然被塞了一本《量子力学导论》。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这种形而上的大道真言,而是最基础的“使用说明书”。
但他没有立刻拒绝,而是接过那枚《紫府元神录》,尝试着去阅读其中的内容。
他并非真的神魂受损到无法阅读,而是这些高深功法,往往需要极强的神识意念去共鸣,现在的他并没有那个“硬件”去承载。
他闭上眼,眉头瞬间紧锁。
“呃!!”
莫宇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玉简“啪”的掉落在地。
他双手抱头,整个人蜷缩起来,冷汗如雨下,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遭受了重击。
“哥!怎么了?!”
玉浮月大惊失色,连忙将他抱住,掌心月华涌动,想要替他平复那躁动的神魂。
“疼……头疼……”
莫宇大口喘息着,眼神有些涣散,声音虚弱的像是随时会断气。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那些字……像是活的一样……在吃我的脑子……”
他痛苦的抓着头发。
“我真的废了……连自家的功法都看不了了……”
“没事没事!不看了!我们不看了!”
玉浮月心疼的眼泪直掉,一脚将那枚珍贵的玉简,踢飞到角落里,仿佛那是什么害人的毒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