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
屏风后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脚步声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试探性的犹豫。
莫宇睁开眼。
只见玉浮月走了出来。
她脱下了那身女仆装,换上了一件淡青色的流云纱裙。
那是苏婉的衣服。
是那场疯狂“告别”的见证。
衣服的袖口处还有些破损,那是莫宇亲手撕裂的。
她并没有修补,反而特意将那破损处露在外面,似乎想以此来唤醒莫宇,某些“深刻”的记忆。
但最让莫宇感到讽刺的是……
在那淡青色的、代表着端庄与温婉的裙摆之下。
隐约可见一双,包裹着黑色丝袜的腿。
这是她是特意穿上的。
淡青色的纱裙,配上极薄的黑丝,圣洁与堕落,清纯与色欲,就这样极其扭曲的结合在了一起。
这就是她理解的“讨好”。
她以为莫宇喜欢苏婉的影子,又喜欢她的身体,所以她就把这两者缝合在一起,变成一个不伦不类的怪物,献祭给他。
“哥……”
玉浮月模仿着苏婉的仪态,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微微垂首,声音怯生生的。
“你看……我还是那个样子。”
“只要你喜欢……我可以一直穿着这身衣服。”
“或者,再像那天在祖师堂一样……”
她稍微提起了一点裙摆。
那双裹着黑丝的玉足,轻轻踩在地上,脚背弓起一个诱人的弧度。
黑丝在纱裙的掩映下,散发着幽幽的光泽。
她的脸颊泛起红晕,眼中含着春水,那是极度的羞耻,与极度的渴望交织而成的媚态。
“哥……你还要我吗?”
莫宇静静的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峰主,如今为了博他一个眼神,把自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既不像苏婉,也不像玉浮月。
就像是一个……画皮的妖精,披着不合身的人皮,在努力模仿人类的求偶。
可悲。
又可笑。
“月儿。”
莫宇的声音有些慵懒,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倦意。
他抬起手,指了指她身上那件衣服。
“这衣服破了,也不补补?”
“皱皱巴巴的,像块抹布。”
“穿着也不舒服吧?”
玉浮月脸上的媚笑,瞬间僵住了。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莫宇。
这可是苏婉的衣服!是他曾经视若珍宝、甚至为了这件衣服而流泪、而崩溃的东西!
现在,他竟然说……像块抹布?
“哥……这是苏婉的衣服啊……”
玉浮月的声音在颤抖,她试图去寻找那个曾经的开关,试图唤醒他哪怕是痛苦的情绪。
“你不是说……这是她留下的痕迹吗?”
“你不是说……要对着这个影子告别吗?”
“告别完了。”
莫宇打了个哈欠,身体向后靠去,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陷在太师椅里。
他的目光,在她那双黑丝美腿上扫过,眼神中满是讥讽。
“而且……婉儿可不会在裙子里面,穿这种东西。”
“不伦不类。”
“同样的戏码,演一次是情趣,演多了……就成了乏味。”
“你不腻,我都腻了。”
轰!
腻了。
这两个字,比任何谩骂都要伤人。
玉浮月站在那里,浑身冰冷。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皮,赤裸裸的站在寒风中。
她精心准备的“黑丝加成”,在他眼里成了“不伦不类”。
恐慌,巨大的恐慌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如果连苏婉都没用了,如果连这种极致的色诱,都没用了……那她还能用什么留住他?
“那……那你想要什么?”
玉浮月向前走了一步,裙摆下的黑丝腿有些发软,差点跪倒。
她急切的想要抓住点什么,哪怕是一根稻草。
“丝袜?衣服?还是别的什么?”
“我想吃果子了。”
莫宇突然打断了她。
他从旁边的果盘里,拿起一枚碧绿的灵果。
“但这皮太厚,有涩味,我不喜欢。”
玉浮月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
“我来!我给哥哥削!”
她指尖立刻凝聚起,一道锋利的月华,就要动手。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了,展示她的价值,展示她的贤惠。
“不用。”
莫宇抬手,冷冷的制止了她。
他的另一只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招。
嗡!
一道赤红的流光,从床头的剑架上飞射而来,带着一股灼热的剑气,稳稳的落入他的掌心。
那是赤霄剑。
金丹道器,赤霄真君的本命之物。
剑身赤红如血,剑气森寒,剑柄上的纹路,仿佛活物般流转,散发着一股令人敬畏的威压。
这把剑,在修仙界代表着荣耀,代表着杀伐,代表着赤霄真君,那不可一世的尊严与剑道。
曾经,赤霄视剑如命。
每天都要用最好的灵泉水擦拭,绝不让它染上一丝尘埃。
然而此刻。
莫宇握着它,姿势随意得就像是握着一把,地摊上买来的菜刀。
只是单纯的、粗鲁的,将那锋利无匹的剑刃,贴在了灵果的表皮上。
嗤。
剑刃划过果皮。
那是削铁如泥的神兵,此刻却被用来对付一颗果子。
莫宇的手法很慢,很稳。
一圈,两圈。
长长的果皮垂落下来,带着晶莹粘稠的汁水。
汁水顺着剑身流淌,流进那象征着杀伐的血槽里,混合着果皮的残渣,将那原本光洁如镜的剑身,弄得脏乱不堪。
“嘶!嘶!”
那是剑刃摩擦果肉的声音。
在寂静的揽月阁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带着一种荒诞的亵渎感。
玉浮月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她的瞳孔放大,呼吸几乎停滞。
她看着那把,百年前连她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神兵,此刻正沾满了果汁。
赤红的剑身上,倒映着莫宇那张漫不经心的脸。
他在笑。
那是一种极度轻蔑、极度不在乎的笑。
削完皮,他又将剑刃竖起,对着果肉横竖切了几刀。
做完这一切。
莫宇捏起一块果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汁水四溢。
“嗯,甜。”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看也不看手中的剑一眼,随手一挥。
哐当!
一声脆响。
那把沾满了果汁与残渣的赤霄剑,被他像扔一件没用的垃圾一样,随意的丢在了地上的青砖上。
剑身弹跳了几下,发出一阵悲鸣般的嗡嗡声,最后无力的躺在地上,蒙上了一层灰尘。
这声音,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玉浮月心中最后一座神像。
她整个人都在颤抖,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她甚至顾不得裙摆下的黑丝会被磨破,就这样膝行着向前,颤抖着手想要去触碰那把剑。
“哥……哥哥……”
她的声音干涩。
“那是……赤霄剑啊。”
“那是你的命啊……”
“你以前……视剑如命,剑修的剑,只能染血,不能染尘。”
“你怎么能……怎么能用它削果子?”
“还……还扔了?”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莫宇,眼底出现了一丝怀疑的裂痕。
那种怀疑,源自于一种根本性的认知崩塌。
哪怕他废了,哪怕他变了。
但他骨子里的剑道,他的骄傲,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彻底?
“你到底……怎么了?”
“你真的是……我的哥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