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民一口气说完了，也是一阵唏嘘。
这红星钢铁厂的工资待遇，在整个省里，都已经算是好的了，结果，还是有这么多人，为了钱，就这么投敌了。
不说别的，就是敌人的几次行动，都差点把整个项目半路就给弄垮了。
不由得不让人唏嘘。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那个门卫老曹头，你对他了解么？”郑天成整个特务小组的事情，在宋大民的汇报中，很快就说完了。
刘向前的脑袋里面又不自觉的出现了老曹头那诡异的一笑。
“门卫老曹？他怎么了？他比我来的都早，好像钢铁厂成立了，他就在这了。好像还是个老英雄。”宋大民一听刘向前问起了老曹头，立刻就开始说了起来。
“可是我查到的是，项目成立前三个月，他才来到的钢铁厂。”
“都说他是个老英雄，可他是参加了哪次战役？哪场战斗？”刘向前连续提出了两个问题。
这一下，宋大民不说话了。
刘向前查到的东西，肯定不会错了。
老曹头如果是项目成立前三个月来的钢铁厂，那也就比宋大民早来了半年。
在这个项目成立没多久，宋大民就被组织派了过来。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感觉老曹头很早就已经在厂子里面了？
另外，老曹头是英雄这个事情，好像都这么说，但是却没有人说他到底是在哪个战役，那个战斗中立过功。
为什么，又是为什么，自己的会立刻就认为对方是个老英雄？
宋大民突然陷入了沉思。
他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很少会被一些表面的现象迷惑。
追求真相，抓住线索，这才是他要做的。
可是，怎么面对老曹头的时候，就会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有这些直觉。
不想还好，一想可挺恐怖啊。
宋大民开始回忆起来，他当年刚刚来到钢铁厂，也是这个老曹头，在传达室，查看的他的通知书和介绍信。
之后，就开始带着他熟悉厂子。
当时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个人很热情，并且对钢铁厂很是熟悉。
不仅如此，在一路上，碰到什么人，他都能打上些交道，并且聊上几句。
大家都一口一个曹大爷的叫着，显得很是熟悉和尊敬。
宋大民，也就下意识的觉得，这个老曹头在厂子里面工作很久了。
再加上，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就会自觉不自觉的感觉，这个人在厂子里面干了一辈子了。
至于，老曹头是老英雄的这个事情，好像就是最开始老曹头带着他参观厂子的时候，那条瘸腿。
老曹头可是对这个很是骄傲和自豪的，跟宋大民说了几遍。
当时的宋大民，刚刚来到厂子，还是带着任务的，对于接触到的第一个人，说不上亲近，但也不会反驳什么。
也就吹捧了几句。
不过，不过，好像就是是从那次之后，他就下意识的认为，这个老曹头在厂子工作了一辈子，还是个老英雄了。
可是，他的下意识认为，却一点没有证据。
或者说，都是各种表象让他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另外，这个老曹头，本身年纪就大，再加上就是个门卫，宋大民也下意识的就把这个人忽略了，根本就没有在乎过。
“这事不对啊？老刘，怎么？你觉得这老曹头有问题？”宋大民本来还坐着跟刘向前汇报情况。
可是，这会，回想起了老曹头，他感觉自己好像有什么重大失误，有些紧张的赶紧站了起来。
“我也说不上，不过，这个老曹头，很不对劲。”刘向前也是尽量寻找着能够支撑他这么说的证据。
他只是从那个笑容上，感觉到这个老曹头不对，可是，要说有什么实际证据，他还真的没有。
所以，说来说去，也就是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说这老头是特务，又没证据，说不是，又处处透着奇怪。
“我先去查查他的档案！”宋大民说完，就站起来要走。
“没用的。他来到厂子这么多年了，要是档案有问题，早就被查出来了，还能等到现在。”刘向前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钢铁厂这样的国营大厂，有自己的各种制度。
不说别的，就是这员工档案，每年都是要重新检查一遍的。
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有检查出来，刘向前相信，能从档案里面检查出东西的概率很低。
如果这个老曹头真的有问题，要是连档案都做不好，那还真的还是别干了。
估计还没有啥行动，就被抓出来了。
宋大民一想，也的确是这样，有些丧气的坐了下来。
“直接动手抓了吧！”宋大民直接说道。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把人抓了，经过审问，是人是鬼也就知道了。
其实，在抓人这个问题上，刘向前跟他们这些一线的人员还是有一些小分歧的。
刘向前认为，要掌握住足够的证据，这时候才能抓人审问。
而大部分的一线队员，基本属于，但凡有所怀疑，就会抓人了。
在局里的时候，也有这方面的问题，不过，他就是个法医，什么时候抓人，怎么抓，这都是行动组的事情，跟他关系不大。
不过，现在，又不同了。
他是这个任务的管理者，这些事情，他还是可以做决定的。
“你还是带人，先盯着吧。掌握一定的证据，在抓人。现在，啥证据都没有，人就算抓住了，啥也不说，你不是也没办法。”刘向前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能现在就动手。
现在就算把老曹头给抓了，可是，人家啥也不说，保卫科也没啥办法，一点把柄都没有，怎么审问啊。
总不能说敌人，到了保卫科就能自爆吧。
敌人可都是专门训练过的，哪里有那么容易开口。
郑天成，要不是刘向前给他来了一下子，就这块硬骨头，估计保卫科，到现在都啃不下来。
“老刘，这个老曹头，不至于吧！上次第三车间的钢屑事情，还是他发现和抓住的。”宋大民这会，脑袋里面也想了不少的事情。
忽然想到了上次，抓住盗窃钢屑的事情，开口说道。
“又不是只有一个敌人，敌人也不是铁板一块。谁说的准呢！赶紧先找人盯着看看。”已经决定了，刘向前也没什么好想的了。
赶紧先查查，查证之后，没事那就皆大欢喜。
有事，就又抓了一个特务。
“可我现在，也没啥人了！”宋大民有些为难了。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保卫科也不能全员值班不是。
都是轮流值班的，现在保卫科里面也没有多少人。
人本来就不多了，现在，保卫科里面，还关着郑天成，崔力，等将近十个特务呢。
市里的人要明天才来接人，所以，今天，这些人的看管工作，就落在了保卫科头上。
都是特务，谁知道，还有没有同伙会过来救人，或者这些人还有什么手段，能够开锁逃跑的。
一个刚被渗透没有多久的赵有福都能开保险柜了，那剩下的人有什么本事。
这不能不防啊，所以，现在剩下的大部分保卫科人员，都在负责看管工作。
人都抓到了，保卫科立了大功。
结果，在看管的时候，人跑了，那可就丢大人了。
所以，现在保卫科的情况是，正常巡逻的工作，都已经从原来一组六人，变成了一组四人。
本来一个小时，一个小队巡逻。
变成了，两个小时一个班次。
并且，只有两个小队在轮班了。
能用的上的人手，基本都已经用上了。
“那就咱俩来吧！”刘向前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穿衣服了。
“走吧，别啰嗦了。”刘向前催促了一句。
现在整个项目已经完成，明天，无论是特务，还是成品钢材，都会被运走了。
项目完成，刘向前的任务也就基本完成。
现在，可以说就是，最为关键的时候。
如果，今天晚上没啥事，那明天，所有的交接一结束，刘向前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可是，如果今天晚上还要出些什么幺蛾子，那也就是功亏一篑了。
不过，大概率还是不太可能了。
经历了郑天成鱼死网破的行动，现在，档案楼那边的安保工作，可以说铁桶一块。
就是蚊子想要飞进去，都不可能。
当然了，东北的冬天，也见不到蚊子。
本来，刘向前早就该放心下来，等着立功，受奖，调离了。
可是，每次想到老曹头那诡异的一笑，就感觉浑身都不得劲。
最后一哆嗦，还是加加油，别到了最后一步，出点事情。
宋大民也没再说什么，跟上刘向前，两个人就出了职工医院。
钢铁厂分为内厂生产工作区和外部的职工生活区两个部分，所以，厂大门就有两个。
一共是三个门卫大爷。
两个人基本就是住在门卫传达室的，还有一个算是机动岗位。
遇到有事或者疾病之类的，就顶几天班。
其他时候，在后勤做些别的事情。
老曹头，按照安排，就是在外大门这个传达室的。
门卫大爷的工作，其实很简单，也就是在传达室里面，收发收发报纸信件，接接电话，之后向领导汇报，开门关门的。
都是住在传达室，也没有啥休息不休息的，基本全天都在。
安全保卫的工作，虽然也算是他们的工作内容，但是基本都不用他们做，有保卫科的人员专门站岗，负责这方面的事情。
所以，想要找门卫大爷，基本上都是在传达室。
老曹头的岗位，就是外面的这个大门的传达室。
两个人从职工医院出来，用不了几分钟，也就到了。
钢铁厂做为大厂，再加上又要过年了，这个时间，虽然黑，但是厂区里面，到处的灯都亮着，连手电筒都不用打。
两个人很快就来到了传达室。
还亮着灯，说明里面的人还没睡。
两个人走近，就听到收音机里面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这是老张头！”听到戏曲声，宋大民就直接说道。
宋大民也没有解释，快速走到传达室，敲了敲门。
“谁啊！”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
刘向前一听，这的确不是老曹头的声音。
“张大爷，是我，宋大民。”宋大民说道。
门卫岗位，也是隶属于保卫科的。
“哎呦，宋队长，怎么过来了，啥事啊？”张大爷很快开门，把两个人让进去。
“今天应该是曹大爷值班吧！他人呢？”宋大民问道。
现在，要查的是老曹头，结果，人直接不在岗，这让宋大民很快的警惕了起来。
“厂区门卫的老李头，突然肚子疼，吃坏了东西，一趟一趟的跑厕所。老曹头去那边了，把我叫到这边来了。”老李头说道。
“汇报了没？”宋大民问道。
这临时调岗，肯定是要汇报的，保卫科那边是要知道的，厂区后勤部也是要做记录的。
“这汇报啥？突然拉肚子，能咋办。”老李头有些生气的说道。
三个门卫大爷，虽然归他们保卫科管，可是，这么大年纪，谁没事找他们的麻烦啊，只要传达室有人，平时都没人管。
他们三个人，也自成一个小团体。
互相串个岗，打打掩护，也都是经常的事。
这会，听到宋大民这么问，还以为这个年轻的队长，要找他们麻烦呢。
能在大厂干传达室工作的，也都不是普通的，一听他这么说，就有些不高兴了。
“行，行，你好好值班吧！”宋大民也是被老头怼了，不过，这也不是跟他掰扯的时候，还是先找到老曹头才是最重要的。
两个人赶紧往厂区大门那边走去。
两个人的脚步都有些加快了，没一会也就到了内厂大门口。
传达室的灯还亮着，宋大民松了一口气。
里面应该有人。
走到窗前，开始敲窗户。
可是，敲了几遍，里面也没有人回应。
宋大民赶紧自己找出钥匙，把大门打开，进入里面，重新给大门落锁。
进入传达室，里面果然只开着灯，没有人。
这一下，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就赶紧往厂区里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