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给他们在店里安排了房间。
方寸幽幽睁开眼，看着还未醒的涂山渺渺，心中思绪万千。
该离开了。
涂山渺渺的身子似乎变小了一些，就像返老还童一般。
方寸摸着其耳朵，结果摸到了一头柔顺的毛发。
当方寸找到时鹿的房间，发现里面有不少人。
他沉默一瞬，退了出去。
“方寸，等我十分钟。”时鹿喊道。
方寸点点头，靠在门外沉思。
里面有云昭，还有那个飞花楼的，还有些他不认识的。
东家到底是东家，并非单纯的姑娘。
方寸要走，思来想去还是想和她道声别。
十分钟后，方寸听到脚步声，立刻跳上了屋顶。
一群人出来，云昭看了边上一眼没发现人有些失望。
他还想和那位小友攀谈一番。
城外迷雾未散，店铺内的孩子又需要时间来成长。
那位小友不简单，希望殿下能劝其留在欢都才好。
等人全部离开后，方寸这才屋顶跳下走进去。
没想到时鹿已经备好了酒菜。
“方寸，来的正好，如今镖局就剩下我们三个，其他的人我已经派人去寻了，那小七真是的，让躲好的也不知去了哪里。”
时鹿边摆筷子边说道：“渺渺还没醒吗？”
“我计划好了，镖局的位置就建在这间店铺的旁边，以后你们当家做主。”
“还有……”
时鹿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发现方寸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方寸看着她，袖口里滑落一张符，他将那符箓与手中的纸条叠在一起，立刻有机械般的声音传来。
“东家，我和涂山渺渺要走了。”
时鹿的动作一滞，勉强笑道：“你还挺聪明，知道用传音符将视觉变成听觉。”
“这事再说，先吃点？”
方寸沉默一瞬，走过去坐下。
时鹿见状，立刻给他倒了些酒，又给自己满上，然后一口闷了。
方寸：“……”
他不太喜欢酒的味道，因此有些迟疑。
时鹿见状，将盛满鸡腿的盘子朝他这里推了推。
“说到这鸡腿啊，涂山渺渺和你差不多……”
听到这话，方寸投来好奇的眼光。
时鹿又将酒满上，才继续道：“当初她在沧澜城看着卖烤鸡的商铺馋的直流口水，我于心不忍，将她带回镖局，后来捡到你的时候，渺渺给你的也是鸡腿……”
方寸嚼着大鸡腿，认同的点点头。
这个味道比酒强多了。
也比生肉强。
他好久没啃过生肉了。
“欢都留不住你。”
“只是……”
时鹿的脸色有些红，喃喃道：“真的不能留下来帮帮我吗？”
方寸默然，在怀里摸索一会，将一面旗帜拿出来。
那是他们出发时，每人都带了一面。
方寸将旗帜放在桌子上，然后写字，后用传音符覆盖。
“东家，我们欲往欢都外面走，那城外迷雾，若是我有办法，尽量除之。”
时鹿愣住，眼中有些失望，不过她很快调整好情绪笑道：“那么作为东家，我还有一个要求。”
“东家请说。”
“帮我留意下我的姐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是吗？”
“好。”方寸应了下来。
“陪我喝一杯？”
“好。”
方寸抿了一小口，而时鹿则是一杯接一杯，脸上很快出现了醉态。
他有些沉默的放下的酒盏。
东家的心思，他看不懂。
是在高兴吗？
还是分别的忧愁？
书上说，帝王之术乃万事藏于心而不表于情，千言匿于魂而不表于口。
东家此刻好像就是这样的状态。
但她还能当沧澜镖局的东家吗？
眼看时鹿趴在桌面有睡去之意，方寸连忙写字。
“东家，谢谢你将我带回镖局，但我们要走了，现在就走。”
“嗯……”时鹿脑袋动了动，下巴落在桌子上，怔怔的看着他，“现在就走？”
方寸点点头。
时鹿突然笑了声，“走吧。”
闻言，方寸站起身，想了想他给时鹿行了一礼。
“书上说，修仙一途遥远，日后恐难有再见的机会。”
“时姑娘，珍重。”
时鹿愣住，方寸却已向外走去。
她盯着那半盏酒发呆，眼中不知在想什么。
方寸喝了这么久，却连一半都未下。
鸡腿也只吃了一根，啃的很干净。
这时，暗处传来声音，“殿下，此人若是离开，乃是欢都莫大的损失。”
时鹿一愣，幽幽道：“那你想我怎么做？”
“殿下可挟恩图报，将两人都留下来。”
“救命之恩大于天。”
时鹿把玩着酒盏，脸上完全看不出一丝醉意。
许久之后她笑道：“这世上缺了谁都一样，莫非欢都没了他们，就不是欢都了？”
“殿下……”
“退下！”
“……”
暗处声音戛然而止，时鹿则是拿起方寸留下的旗帜缓缓打开。
龙飞凤舞的沧澜二字是她专门找人设计的。
想到沧澜城的时光，她又忍不住喝了一口。
“珍重。”
……
方寸抱着涂山渺渺趁夜离开了店铺，胖子进来时，只看到屋内的石头和一枚令牌。
那是飞花楼的令牌。
胖子沉默许久，将石头收起，却没有动那枚令牌。
另一边，方寸行至城墙上，向后方看了一眼。
漆黑的夜色，万籁俱寂。
他心中松了一口气，没有人追来。
若是真的来，他有些不好意思下手。
欢都城墙很高，外面则是被一片片迷雾覆盖，此刻那些迷雾已经蔓延至城墙下方，凝而不散。
方寸盯着下方看，一阵头晕目眩之感传来。
好高。
想了想，他摸出符纸和符笔，根据记忆中的样子刻画起来。
麻秃子曾经给他演示过不少符箓，临走时还送他一些符纸和符笔，叮嘱要时常练习。
没一会，两张符箓形成，他分别贴在腿上。
脚下的城墙立刻龟裂开来。
重力符。
方寸将怀中人紧了紧，最后回头看了眼欢都，后一跃而下。
夜色中，黑衣少年与城墙形成九十度，以极快的速度朝下方跑去。
天际有微光若隐若现，眼看离那迷雾越来越近，方寸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那妖物落了下去，柳白也在其腹中。
不知还来不来的急，也不知灵根会不会消失……
是的，他还没有放弃。
就在这时，方寸突然止步。
双腿与城墙表面擦出一阵火光。
方寸皱眉看向空空如也的双手，涂山渺渺消失了。
倒是胸口传来异样，他犹豫片刻伸手摸进去。
一抹毛茸茸的物体被他提在手中，雪白雪白的。
方寸：“……”
雪白的狐狸正在酣睡，四肢蜷缩在一起，看起来有些可爱。
方寸咽了咽口水。
好香……
越可爱的越香……
涂山渺渺居然变成了一只狐狸。
方寸看的出神，身子突然一个踉跄，他连忙看向天空。
天要亮了。
不好……
下一刻，方寸将小狐狸塞入怀中，整个人朝着迷雾坠落，瞬间没了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