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分出胜负的雪仗因涂山渺渺发现了一个人而结束。
那人坐在雪地里,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涂山渺渺推了推方寸,“你过去看看。”
“……”
方寸靠近,踩在雪地上嘎吱作响,对方却没有任何反应。
方寸试着在其眼前挥挥手,那一对眼睛却一动不动。
“死了。”
方寸下了判定。
涂山渺渺听到这话,连忙示意先走。
这太晦气了。
方寸点点头,两人正要离开时,涂山渺渺盯着前方的镇子,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拉着方寸往边上挪动,再次朝着那雪人看去。
一双黑漆漆的眼睛还是直勾勾的,一动不动。
“啊……看的不是我们,是那镇子……”涂山渺渺松了口气。
这要是看的是他们,就有些毛骨悚然了。
方寸忽然来了一句,“死不瞑目。”
涂山渺渺一征,没好气道,“那你去给他合上……”
“这不好吧?”
“不好你还说……”
“那我去试试……”
“……”
方寸也不知怎么想的,没来由的想给那人合上眼睛。
这天,怪冷的。
只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方寸来回试了几次,却合不上那眼睛。
“……”
几番尝试之下,心血来潮的热心立刻被浇灭。
方寸和涂山渺渺朝着前方小镇走去,只剩那人坐在雪地里看着前方。
死不瞑目。
地势不算高,但进入小镇也是由上及下,属于是一个斜坡上走下来的。
走至一半时,方寸忽然又发出声音。
“不对劲,书上说死不瞑目是一种肉体的生理状态,可我刚刚分明用了些灵力,还是合不上。”
涂山渺渺忍不住捶了他一下,“好冷……”
方寸挠挠头,“不管了,快走。”
小镇的入口有两块大石头,虽被大雪覆盖,上面却放着两个大红绳结,那绳结编成了一个喜字,看着手艺相当巧。
进入后,不止门口有,镇上的家家户户都有,只是大雪不停,加上天色渐晚,皆闭户不出。
寻了许久,才看到一个落梅客栈,二层木质建筑。
客栈的房檐下不仅有绳结,还有两个大灯笼。
方寸敲了许久,才有人来开门。
是一个大娘,门刚打开她便缩了缩身子。
“哎呦这天气……可真是冻死个人……”
“你们是外乡人?”
涂山渺渺笑道,“天色晚了,我们要住店。”
听到这话,大娘打量两人忽然说道,“我们这里可只收金银细软,不要那种破石头……”
涂山渺渺一愣,连忙点点头,“有的有的。”
方寸:“……”
灵石都被叫上破石头了吗……
听见涂山渺渺有,大娘连忙将两人迎了进去。
大门再次紧闭,隔离外面的风雪。
客栈内,大堂中有不少桌椅,但没有人,拐角处有楼梯,是去二楼的。
大娘解释道,“天太冷了,没有生意,伙计被我遣回家了……”
“对了我看你们身上寒意重的呢,要吃些东西吗?”
闻言涂山摸了摸肚子,方寸则是说道,“吃。”
“好的,我家的牛骨汤可是一绝……”
大娘笑了声,示意两人等等,连忙向后厨走去。
这时,楼梯上传来了声音。
“梅大娘,上些牛骨汤,这寒冬腊月的你这屋子也没个火炉,冻死人啊……”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走了下来,虽两鬓白霜,却步伐沉稳,且面容苍老但收拾的极为干净。
他看见方寸二人一愣,顿时笑道,“梅大娘,又来了生意啊,本想拿回屋子里吃的……”
“两位小友,可愿联席而饮?”
方寸没说话,倒是涂山渺渺说道,“好啊,遇见便是缘分。”
“好一个遇见便是缘分。”
老先生大笑,随后快速下楼,寻了一张大堂中间的桌子,示意二人也坐下。
梅大娘见到这一幕,连忙说道,“两份钱。”
老先生莞尔,“放心,少不了你的。”
听到这话,梅大娘给他们上了一壶热茶,才走进了后厨。
老先生则是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桌子,才收拢袖摆将双手放在上面,他看到坐在一起的两人一愣,笑道:
“两位小友是眷侣?”
“嗯?”
涂山渺渺有些懵,很显然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啊,不是,我们……”
没等涂山渺渺辩解,老先生便笑道,“不用解释,我懂,我懂的。”
涂山渺渺:“……”
方寸则是一言不发,默默的喝着热茶。
“两位这是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
“我们从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天。”
听到涂山渺渺的回答,老先生愣了愣,疑惑道,“东土大唐是什么位置,西天又是何处,老夫竟从未听过。”
方寸:“……”
涂山渺渺给的书里面有描述,这是一个话本故事里的。
她明显在信口胡说。
涂山渺渺眯眼笑道,“东土嘛,自然是东边,西天那就是西边……”
“这样啊……那你们……”
“停。”
见老先生还要问,涂山渺渺连忙打断,“老先生,你问了我们,是不是也该我们问一问?”
老先生呵呵笑道,“好。”
“老先生从何处来,又欲往何处?”涂山渺渺问了一样的问题。
“从寒江城来,欲往寒江城。”
“?”
“字面意思。”老先生摸了摸胡子,笑的神秘。
涂山渺渺:“……”
有病,这么冷的天,来来回回有意思吗?
又聊了几句没营养的,梅大娘便端着两大碗热汤出来,顺便还带两壶酒。
“牛骨汤来了,你们快尝尝,另外这酒我已经温过了,喝着暖身子。”
“还是梅大娘贴心啊。”老先生笑道,已有跃跃欲试之意,很显然他已经尝过这牛骨汤。
涂山渺渺则是笑道,“梅大娘,一起吃些吧。”
梅大娘愣住,倒是老先生有些自责的说道,“还是年轻人有礼,你看我这见了牛骨汤都忘了……”
梅大娘迟疑一会,说了句,“还是要收钱的。”
“行。”富有且慷慨的涂山渺渺毫不在意。
没一会,一桌四人围着热气腾腾的牛骨汤开始吃起来,外面大雪依旧在落。
夜越深,雪越大。
酒劲上头的梅大娘忽然神秘曦曦的开口。
其余三人立刻作出倾听状。
只见梅大娘撸了撸袖子,豪爽的笑道,“你们来时,应该看见了家家户户都有喜绳结吧?”
“知道那是什么寓意吗?”
涂山渺渺一愣,“新年将至?”
“啥玩意,……”很明显涂山渺渺的答案并不正确,梅大娘吐槽一句,这才低声道,“是镇上王员外家的女儿要出嫁了,这是他给每家每户发的,财大气粗呢……”
听到这个,涂山渺渺和方寸倒是没什么感觉,但老先生喝了一口酒,失笑道,“姑娘出嫁乃人之常情,这也算故事?”
梅大娘斜了他一眼,“你懂个屁,那王员外的女儿从一出生便有了姻缘,这些年以待出阁的姑娘自缚,从未出过门呢。”
“我们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叫什么,但是……”
梅大娘停顿一会,才低声道,“有小贼夜探王府,见那姑娘隔着轻纱深夜喃喃自语,甚是吓人啊……”
“说的什么?”涂山渺渺立刻来了兴趣。
“嗯……”梅大娘咳嗽两声,似有意模仿,“本姑娘的意中人,金榜题名时,定会来娶我的。”
“……”
“不对啊……”方寸忍不住问道,“大娘说那女子从未出门,这姻缘从何来,她又是如何得知对方会金榜题名?”
“谁说不是呢……”梅大娘吐槽一声,“大家都说,这是前世缘,今生续呢。”
方寸:“……”
说鬼话呢……
老先生这时笑道,“老夫倒是相信这前世缘,今生续的说法,你们呢?”
三人一愣,梅大娘吐槽道,“老家伙一把年纪了,还信这些啊……”
老先生这时站起来,举起酒盏朝三人敬了一杯,这才笑呵呵说道,
“老夫温序,本欲稚子登科,奈何学识尚浅,直到今年才有幸题名。”
“故,来落梅镇迎娶心上人。”
“……”
此话一出,三人沉默,涂山渺渺和方寸皆虎躯一震。
梅大娘消化了许久,才起身有些尴尬道,“那个什么,我再去盛些牛骨汤……”
说着头也不回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