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也不错，让先吃流食，观察两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梁暮点点头，“对了，你父母后面联系上了吗？”
林彧嗯了一声，“联系上了，但我舅叔公去世了，他们回不来，等中午房东儿子会过来，然后王老师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唉，生老病死自有定数，节哀。”
“嗯嗯，就是麻烦到学校和老师学姐了，还有医药费……”
“不急！”梁暮摆摆手，“等你父母来了再说。先吃早餐吧，趁热。”
她帮林彧把小桌板支起来，把青菜瘦肉摆好。
林彧道了谢，有些笨拙地用没打针的那只手拿起勺子，舀起碗边缘的粥，试探地吹了吹，然后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温度正好，他松了口气。
看着他动作不便，梁暮本想问要不要帮忙，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俗话说得好，上赶着不成买卖。
过度殷勤反而可能适得其反，保持适当的距离和自然的关怀就好。
王辅导员也回来了，额头上冒着细汗，再加上眼底的黑眼圈，都耷拉到眼镜框下面了，显得有些沧桑。
“王老师，这份是给您买的早餐。”
“好的好的，谢谢。”
病房里，父女俩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两人吃早餐。
过了会儿，王辅导员打了个嗝，看着剩下一盒没动过的灌汤包，便问林彧吃饱了没。
没吃饱他这还有灌汤包。
梁暮出声提醒：“王老师，他现在只能吃流食。”
“嗷，对对对，差点给忘了！”
“这里现在有我们看着，王老师要不你先补个觉，毕竟待会还要开车。”
“这……”
王辅导员闻言，下意识看向了旁边没出声的唐德民。
后者会意地表示这里有他在，不碍事的。
只能说王辅导员确实可能太累了，躺在旁边的病床上，没过多久就打起鼾了。
三人也没敢说话，各自安静地玩着手机。
九点半的时候医生来查房了，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匆匆地来，又匆匆地离开。
说实话，没事坐着纯粹玩手机也挺无聊的，唐德民坐不住直接去走廊外踱步。
梁暮百无聊赖地刷着视频，出门没带耳机只能静音，乐趣直接少了一半，但不玩手机又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过了会，她属实无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飘向了病床上的林彧。
他也在看手机，但因为伤口和输液管的牵制，姿势有些别扭。
那只没打针的左手拿着手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可能是因为生病，肤色显得有些苍白，手背的青筋也很明显。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动。
似乎也和她一样，并未真正沉浸在手机的内容里。
梁暮自己也没察觉到脑子处于放空状态，眼神毫无焦距地落在了他的手指上。
似乎感受到了这道视线，林彧的手忽而往前倾，手机倒在被子上。
拇指与中指捏起，他轻轻用力，做了一个弹指动作，指尖错开的瞬间，在空中发出嗒的声响。
紧接着，他压平手背，垂向梁暮那侧的食指，轻巧地往上一勾。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梁暮的视线下意识地就跟着他的指尖抬起。
不偏不倚地，撞进了林彧的眼眸。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轻轻炸开，她猛地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热意腾地一下，从耳后根迅速蔓延开来，她有些仓促地垂下了眼睫，试图掩盖自己慌乱和窘迫。
完了，丢人丢大了。
梁暮在心里哀嚎，表面上却强装镇定，抬头冲他眨了眨眼睛。
“怎么了？”她倒打一耙。
林彧摇了摇头，想笑又觉得不太合时宜。
但想到刚刷的视频，场面与现在如出一辙，他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见他这样，梁暮全权当刚才无事发生。
嗯？
这样也能涨好感！
她心底掠过讶异，随即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
先前那些脑海中模糊纠缠的念头，在这个瞬间被梳理得清清楚楚，关于这次攻略的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成形。
霍应星是她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也是最好切入的一条线。
他的性格就像不受控的火焰，明亮灼热，对付他不能让他安稳，得不断地添柴加薪。
要让他保持在因可能失去而焦灼的状态里，因被在意而亢奋的情况中。
助燃剂要时刻添加，因为火焰燃料不足的话，会迅速黯淡。
拿捏要宽紧有度，因为火焰受风的影响，会被吹得到处乱窜。
直到寻找到最合适的契机，把火烧到最旺，然后一举拿下。
想通这件事后，梁暮心中的底气更足了些。
目光投向眼前人，很快又挪开，最后落在手里已经息屏的手机，上面映着她的轮廓。
黑乎乎的，眼神光却很亮。
林彧虽然有着被抱错的高干子弟身份，但从小生活环境与霍应星恰好相反。
两人的性格也天差地别。
他的父母在金陵开店做餐饮，有段年头了，但梁暮从没见过他。
听林彧说话也没染上本地口音，她猜测他有可能是在老家读书，是众多留守儿童中的一员。
这样的成长环境，往往催生出的是懂事早熟，却也敏感内向。
所以眉宇间缺少霍应星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张扬自信，反而有种小心翼翼的谨慎。
他明明和霍应星同龄，身上却少了那股神采飞扬的自信劲。
泰戈尔说过，爱的别名是理解。
梁暮不需要对林彧主动出击，热络迎合，只需要扮演好善解人意的学姐角色。
保持适当的距离，不过分亲近，也不刻意疏远。
有时候，得不到才更能让人在心中反复咀嚼，念念不忘。
酝酿出长久不散的悸动，也永远在心底保留一份躁动的憧憬。
想到这里，梁暮忽然意识到了，这不就是红玫瑰与白玫瑰。
个性像火的人，喜欢热烈张扬的红玫瑰。
性格如水的人，喜欢温柔低调的白玫瑰。
至于霍应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