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应忱被她的话问得一怔。
是啊,为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
只是觉得在她面前,那些商场上的权衡和人际间的周旋,都自然而然地淡去了。
不必端着架子,也不用猜来猜去,整个人像是卸下看不见的盔甲,难得地松了下来。
连他自己都意外。
叮!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适时解了围,梁暮抢先一步走了出去。
霍应忱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浮起笑意,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找到昨晚那辆迈巴赫,梁暮习惯性地走向后座。
“到前面来。”霍应忱拉开驾驶座的门,回头对她说。
“为什么?”
“今天是我开车。”
梁暮感到不解,“你开车,我坐后面有什么关系?”
“让我给你开车?”
梁暮撇撇嘴,嘀咕着规矩真多,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
“等我中大奖了,自己当老板,想坐哪儿坐哪儿!”她小小声地抗议。
“那祝你好运。”
“……”
耳朵比哮天犬的鼻子还灵!
【初级洞察被动触发,目标霍应忱当前情绪波动显着,愉悦90,不以为然10】
车子驶出地库没多久,在十字路口停下,等待红灯。
霍应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心情是少有的闲适。
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车辆平顺地向前滑动,刚开过路口中央,左侧视野突然窜出一辆小货车。
霍应忱瞳孔骤缩。
大脑来不及反应,身体已本能地打方向盘试图避让,一脚将刹车踩到底。
车辆搭载的智能刹车辅助系统也瞬间介入,轮胎摩擦发出了尖锐的声响。
但距离太近,小货车速度太快了。
砰!
沉闷的撞击声炸开,货车前保险杠重重地撞上驾驶座一侧,前车门和翼子板霎时瘪进去了。
车身剧烈震动,向右歪斜半米。
霍应忱握着方向盘的指节瞬间攥得发白,安全带狠狠勒进肩胛,胸口闷痛。
不过他的身体被牢牢固定在座位上,并无大碍。
他第一时间侧头看向副驾。
梁暮在撞击瞬间被惯性甩向前方,又被安全带勒回椅背。
生死时速的冲击感让她脑瓜子嗡嗡的,吓得失声尖叫,心脏狂跳,脸色瞬间惨白。
万幸撞击点偏左,并非正面碰撞,安全气囊未弹开。
“没事吧?”霍应忱神色担忧。
她懵然转头,眼神还是散的。
车窗玻璃虽然变成了蛛网状,但没有碎裂飞溅。
霍应忱的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扫过,确认没有明显的伤痕,这才松了口气。
仪表盘红灯闪烁,客服语音介入询问状况,霍应忱简短回应需要救援,然后快速解开自己的安全带。
他倾身过去,一把握住她的肩膀。
“没事别怕,”他低声安慰,掌心抚着她的脸颊,“放松慢慢呼吸。”
梁暮惊魂未定,耳里仍嗡鸣着,身体停留在方才那种生死瞬间的窒息感,恐惧憋在喉咙里发泄不出去。
普通人在面对死亡威胁时,是无法控制生理本能反应的。
就在此时,右斜方的小货车加速逃离了现场。
没有下车查看,也没有减速犹豫,直接无视路口混乱,仿佛是提前制定好的。
霍应忱眉头紧锁,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不是意外。
“他跑了……”梁暮喃喃道,声音发虚。
“能下车吗?先到路边去。”
“脚软……让我缓缓”她心里呼唤系统,却没有回应。
“这里不安全,先下去。”
霍应忱确认梁暮身体无恙,只是心理恐慌后,推开车门下车,走到副驾这边拉开车门。
梁暮手指还颤抖着,感觉肌肉都变僵硬了,摸了几次都没解开安全带卡扣。
“别慌,我来就好。”霍应忱安慰。
梁暮胡乱应好,便见他俯身探入车内,气息拂过耳侧,伸手摸向安全带卡扣。
咔哒,束缚松开。
“站得住吗?”
“应该可以。”梁暮借着他的力挪下车,腿还是软的。
危险信号平息,劫后余生的脱力感阵阵涌上。
霍应忱半扶半揽地将她带到人行道边,让她坐下。
“在这等我,别动。”
梁暮乖巧应好。
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和刮刮乐,她想着要不要给唐德民打电话,最后还是放弃了。
因为目前为止,她没感觉身体有受伤,更多是受到惊吓。
想到系统之前说过她呆的都是很安全的世界,现在这场车祸,让她心生警醒。
安全是相对的,意外会随时发生,凡事还是需要存着敬畏之心。
霍应忱已经背过身打电话,声音不高,语速平稳。
“怀疑是故意的。调监控,联系李律师。”
“车受损,人受到惊吓,不是我……需要新车和处理舆论。”
“有人在拍照,让品牌部注意网络动向。”
挂了给peter的电话,他又快速拨通了另一个号码,简短交代完又开始交待任务。
梁暮听着他的声音,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他的背影上。
他站得笔直,连握手机的动作都透着自己比拟不及的定力。
冷风将他大衣的下摆吹拂掀起,可他整个人像钉在原地,与周遭渐渐围拢的嘈杂,割裂成两个世界。
梁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刚才撞击的瞬间,视野里急剧放大的车头,安全带勒进骨头的钝痛,还有心脏骤停般的窒息……
她真的在鬼门关前晃了一圈。
而霍应忱呢?
他不仅能迅速反应过来,确认她的情况,还能帮助和安置好她。
现在,他正冷静又高效地收拾残局。
梁暮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的膝盖,把半张脸埋进臂弯里。
她心底的情绪很复杂,后怕,懊恼,还有羡慕。
羡慕霍应忱这种仿佛刻进骨子里的掌控力。
那不是系统能给的属性点,是经年累月淬炼出的本能。
霍应忱处理完事情,收起手机转过身,重新看向梁暮。
她在寒风中抱着膝盖,安静地坐在那里。
霍应忱在她身前半蹲下来,手肘搭在膝上,视线与她平齐。
梁暮对上他的视线,看见了清晰外显的关心。
胸腔内的搏动,忽然很重又很慢地跳了一下,有什么抑制不住的东西顺着溢了出来,流淌在心里面。
酸胀发涩,恍恍失守。
“吓坏了?”他问。
梁暮点点头,又摇摇头,恢复了理智:“还好不是新年撞大运。”
“嗯?那是什么?”
“前四后八,就很多轮子的大货车。”
霍应忱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她是在开玩笑,眼里掠过了然。
在这种时候还能说出这种玩笑话,看来神智是清醒的,也无大碍了。
但看着她有些发白的嘴唇,想到她受到的无妄之灾来源于自己。
霍应忱心里那点愧疚却更深了。
他伸手,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指,轻轻一握便松开。
“不会的。”他语气笃定。
“什么不会呀?”
霍应忱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倏然转向侧后方。
那里,几个好事者举着的手机镜头,正明目张胆地对准他们这个方向。
他伸手揽住梁暮的肩膀,带着她站起来,将人搂往自己怀里。
随后又抬手轻轻扣住她后脑勺,把她的脸按向肩颈处,用身体挡住了看热闹的镜头和视线。
梁暮整张脸埋进他怀中,被他这样紧密地搂着。
贴着大衣的布料,隔着骨骼和肌肉,传来另一道心跳。
她缩在衣袖里的手缓缓抬起,停在霍应忱的腰间,而后又滑落垂下。
身体在贪恋这点安全感,理智让她克制地收回。
紧随其后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有了和方才相同频率的加速。
“怎么了?”她闷声问。
霍应忱没有解释那些拍照的人,只是低头,嘴唇几乎贴在她的耳廓。
“不会撞大运的。”他又用英文重复,“ck will never desert ”
“ck……”梁暮下意识地翻译,“从不离开我们?”
霍应忱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膛传来微微的震动,保持着拥抱的姿势,目光锐利地扫过对面。
那几个拍照的人似乎被他的气势所慑,讪讪地放下了手机。
“嗯,好运不离不弃。”他说。
梁暮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心脏跳得好快。
也许是因为刚与危险擦肩,也许是因为寒风太冷,此刻,这个怀抱实在让人舍不得推开。
不是任务者,不是实习生,只是受到惊吓本能寻找慰藉的普通人。
世上最公平的事,大抵是人在剥离所有身份与外壳之后,那点最原始的心跳,其实都相同。
人活着,就是这样一下又一下的搏动,将温热的血液送往四肢百骸。
这是生命最本质的真相。
任你是谁,心跳停歇,一切归零。
远处,传来了救护车和警车由远及近的鸣笛声。
霍应忱松开手让她重新坐好,又替她把羽绒服的立领拢高,遮住大半张脸。
“救护车到了,去医院检查一下。”他耐心地嘱咐,“我会安排人陪你的。”
“那你呢?”
“peter马上到,我得留下来配合取证。之后回公司开个短会。”他声音冷静,“股价不能乱。”
她眨了眨眼,“看来大老板也不好当。”
“嗯,大老板得对公司和员工负责。”
很快,医护人员提着急救箱跑来,交警的车也停在了路边。
霍应忱已经恢复了惯来的沉稳,走过去与赶到的警官低声交谈起来。
只是目光不时掠过正在接受检查的梁暮。
残损的轿车,闪烁的红蓝灯光,嘈杂的人声。
梁暮望着那个站在混乱中心却依旧从容的背影,忽然想起他在危险来临时的本能反应,和刚才那个护住她的拥抱。
这些都让她心里的克制,变得不那么清醒,而在缓慢陷落。
她害怕将自己的心交付给别人。
可当生死擦肩而过,她才发现自己构筑的心墙,远没有想象中坚固。
就算是马奇诺防线,最后也失守了。
这时,梁暮眼前毫无预兆地黑了下去,声音如洪水退去,脑海里只有机械的电子声在锐利尖叫。
【警告!任务者受到致命伤害,即将死亡脱离!
【警告!系统违规操作使用道具,小黑屋惩罚!
【警告!逆转时间扰乱世界时空,惩罚已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