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梁暮迎着麦冬锐利的审视，“是请求，也是交换。我带着他离开，你就当没遇见过我们，这对大家都好。”
麦冬没立刻接话，盯着梁暮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意很冷，没什么温度。
“梁暮，你把事情想简单了。那次丧尸暴动的范围很广，后来上面派人去勘察过，你猜怎么着？”
梁暮没吭声，等她往下说。
“不是单纯的暴动，更像是受到刺激。”麦冬说得很慢，“突然出现，再突然平复。”
夜风从楼顶掠过，带着远处隐约的吼叫。
梁暮的手指在膝盖上蜷起又松开，默默思考着对策。
原来麦冬知道得比她想象中更多，她以为对方只是怀疑冉微言的异常，没想到连自己的秘密也清楚，只是隐忍不发。
此刻多说多错，可沉默又显心虚。
“所以呢？”梁暮问，“你觉得他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不能放走一个能让丧尸暴动的未知因素。”
梁暮语气加重了些，“他没伤害过任何人，在基地这些天，你也看到了。”
“他对我用了精神控制。”麦冬提醒她，眼神锐利如刀，“能轻易控制他人想法的存在，你跟我谈无害？”
梁暮哑然。
这是最无法辩驳的一点，冉微言的能力本身，就代表着不可控和危险。
两人之间的空气再次凝滞，比刚才更紧绷。
“麦冬，”梁暮恳切请求，“我带他走，保证不会伤害任何人。”
她顿了顿，望向远处那片被黑暗吞噬的城市轮廓，“留他在基地对你是隐患，对我也是。我带他走，去没人的地方，是死是活，我们自己担着，不连累任何人。”
麦冬脸上的冷硬松动了几分。
她没看梁暮，而是盯着自己掌心，那里的纹路很乱，和她的思绪一样。
过了会儿。
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不能拿他们的命，去赌你的保证。”
梁暮心想要不要换个套路，先假意顺从，回去再说。
从a市回基地需要车，她不能在此刻与麦冬闹掰，否则冉微言就有危险了。
麦冬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但是，我也记得你刚入队时，连枪都拿不稳的样子。更记得在榕树林外围，我以为你死定了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他爹的，那时候我就该知道，你丫的没那么容易死。”
梁暮怔住了，没明白她突然提这个是什么意思。
麦冬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没有再看梁暮，而是望向楼下刚才玻璃杯碎裂的方向。
“回到基地后，你们必须消失。”
梁暮心头猛地颤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
“我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答应。”麦冬打断她，语气重新变得冷硬，“今晚的谈话，只是两个守夜的人喝了点酒。”
“谢谢。”
麦冬居高临下，眼神里只有警告，“记住，你说过他不会伤害任何人的。”
“好，我会牢牢记住的。”
麦冬俯身捡起地上剩下的那瓶没喝完的啤酒，拇指弹飞瓶盖，叮叮当当地滚远。
“这瓶，算我提前给你送行。”她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然后随手把酒瓶放在梁暮手边，“后半夜我来守。你先回去睡觉吧。”
夜风更凉了，吹得梁暮裸露的胳膊起了层鸡皮疙瘩。
她穿好衣服，慢慢拿起酒瓶，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依旧是先苦后淡甜，但这次似乎多了点难以言喻的感觉。
梁暮没有再说谢谢，有些话，说出来反而轻了。
只是在下楼前，她对着那个背影低声说了句保重。
麦冬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有夜风吹动她利落的短发。
楼顶重新恢复了寂静。
当黎明降临，远处天际的浓墨正在变淡，透出些许灰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这次队伍的目标依旧是医疗用品，有了上次的经验，他们的开车的速度要快很多。
只是到了医院后，看到了别的车辆。
“不止一队。”程屹拿好装备下车，“大家都小心点，遇到人尽量避开。”
末世里，不怕没脑子的丧尸，就怕想黑吃黑的人。
阿凯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小声道：“还好上次藏了部分药品。”
麦冬的空间并非无限，上次带不走的东西，他们放进了小房间，阿凯和老周的土木异能共同砌了面墙，还很有迷惑性地摆了铁皮柜遮掩。
队伍进入里面，从楼梯间转上去。
医院储存药品的核心区是药库和药房，但这两个地方早被清扫队搬空了，留给他们捡漏的是各科室药柜。
走廊幽深，两侧诊室门大多破损。
手电光偶尔掠过散落在地上的骨骼，分不清是人的还是动物的。
他们走得很小心，寂静被放大，只有他们自己压抑的呼吸和心跳声。
太过安静了。
“奇了怪了，怎么感觉没人？”老周拧眉，隐隐觉得不安。
“别管那么多，先去拿药。”麦冬不想走空，“你和……”
前方的老周和阿凯突然停下，拉开枪的保险。
光柱定格在中庭的角落，一排排座椅后，几具尸体躺在那里，附近全是血。
程屹和麦冬交换了眼神，气氛更加凝重。
因为丧尸会吃人，所以显然他们不是丧尸所杀。
梁暮拿手电转了一圈，发现带血的脚印很密集，最后通向旁边的走廊。
这里的布局类似于田字形，他们站在中心点，很容易遭遇埋伏。
“先离开这里。”她连忙说。
话落，人影几乎同时从左右两条走廊的拐角处涌出，枪栓拉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砰！
枪声炸响，子弹刚离枪口，便被程屹的异能硬生生拧转方向，半途折向，有人闷哼着倒地。
五人赶紧撤离中庭，躲入隔间里面。
“朋友，”麦冬的声音稳住，“都是为了找口饭吃，没必要见血，药我们可以分一部分。”
“分？谁先到，谁清场，看到门口停有车还非得闯进来，那就死在这里吧！”
对方的杀意毫不掩饰，而且听脚步声，人数远比他们多，那几具尸体很可能就是眼前这帮人杀的。
梁暮觉得不对劲，“他们好像没有异能者。老周你制造木盾挡住他们，试探一波。”
老周听从她的建议，人没有露面，但依旧能凭借刚才的印象，用异能在中庭钉了几道木盾，封住来路。
接着，果然听见了骂骂咧咧的声音和枪击声。
“没异能还敢这么嚣张！”阿凯忿忿道。
麦冬和程屹对视，随后冷静安排：“我俩打前阵，老周阿凯防御，梁暮你补枪。”
麦冬的火龙呼啸着扑出去，灼热气浪瞬间席卷走廊。
程屹紧随其后，那些刚要开火的枪支便像提线木偶般腾空，哐当全钉死在天花板上。
后三人全程旁观，没费半点力气，对手便已全军覆没。
战斗来得猝不及防，去得更是干脆利落。
“没异能还敢搞埋伏？这不是送吗！”
阿凯盯着天花板悬着的枪，满脸兴奋地凑过去，“程哥，你也太顶了，分我点呗！”
梁暮默默用水冲掉地面的炭烬，也弄不明白他们为何要找死。
普通人与异能者的差距，那是天堑般的鸿沟。
前者拿枪都难碰后者分毫，后者抬手便能定生死，赤手空拳也能碾压。
这群人明知是死，偏要撞上来，实在荒唐。
老周被烤肉味熏得咳嗽两声，摆手道：“要么蠢，仗着人多枪多就能吃定。要么就是有别的依仗，或者根本不在乎死。”
麦冬眼神凝重：“先去藏药点。”
“那这些枪？”程屹把枪聚拢在脚边，像个小山堆。
“肯定带回去，让麦冬放空间里。”
“终于不用向基地借枪了！”阿凯激动道，“我能要两把吗？”
“咋的，双枪老凯子？”
“……”
梁暮弯腰捡起一支，握柄贴合，拉栓顺滑，试了试扳机松紧适中。
这无疑是把好枪。
她翻转枪身，握把底部刻着生产批号和日期。
程屹扫了眼，“正规军造，枪况不会差。”
正因如此，她才奇怪：“我们基地对枪械进行管控，别的基地应该也差不多吧？他们怎么会人手一把？”
灾变刚开始那会儿国家政权还在，枪械管控严得很，全集中在驻军手里。
如今都过去两年了，特种钢冶炼生产线早随秩序一起废了，连普通钢铁都难炼。
像赤旗基地虽然费劲建起几座熔炉，勉强能炼铁。可最大的难处就是原材料短缺，根本弄不来新矿石，只能靠拆废墟里的废钢烂铁。
然而棘手的问题也随之而来，炼钢离不了煤。
这也是基地一直想打通去往西北的原因。
没有新枪产出，路又被丧尸和变异植物堵得死死的，别说批量弄，就是单支都得靠运气捡漏。
人手一把制式枪，简直离谱。
阿凯吸了口凉气：“难不成这附近还有个我们不知道的军火库？”
“要是有，早就被搬空了！”程屹觉得这假设不成立。
麦冬没说话，蹲下去卸了几个弹匣，把里面的子弹倒在手心，一颗颗看过去，脸色越来越沉。
子弹的底火颜色，弹头形状，几乎没有区别。
这是大规模标准化配发的特征，绝非零散搜集能凑齐。
“立即拿东西走人，不能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