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因为有了程峿队伍的开道,变得异常顺利。
他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威压,让沿途丧尸早早避退,连潜藏在阴影里的变异生物也销声匿迹。
车内没有人交谈,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喧哗,只有通讯频道里传来的前方路况通报,声音单调地飘在沉闷的空气里。
梁暮靠在车窗上,感受着身体深处传来异能过度消耗后的酸痛与空虚,心底那个要带冉微言离开赤旗的念头,此刻愈发清晰坚定。
程峿的强大毋庸置疑,那种近乎于神的姿态,让人在获救的安心之余,也生出了惧意和距离感。
原来,在真正的顶尖力量面前,他们这些自以为已经足够坚韧强悍的异能者,脆弱得如同暴风雨中的浮萍。
一旦冉微言的异能被发现,被林然带去进行实验,以她目前的实力根本无力阻拦。
梁暮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车内,思绪却在飞速盘算离开的计划。
首要的便是车辆,必须是辆性能强悍的越野车,得耐造油耗低,最好还能改装加固车身。
末世里没车,带着冉微言根本走不远。
其次是足量的汽油和备用零件,沿途荒无人烟,补给难寻。
再就是食物和干净的水,要选耐放的压缩饼干罐头,够她和冉微言撑过至少半个月,到达下一个基地。
还得备些药品,基地管控数量,她需要和麦冬兑换。
此时,老周和阿凯靠着椅背,已经累得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程屹闭目养神,但紧抿的唇线显示他并未真正放松。
麦冬则看着前方程峿所乘车辆的车尾,面无表情,眼神沉沉的,没人能看清她的思绪。
队伍里的人心思各异,没人说话,却比千言万语更嘈杂。
梁暮收回目光,只盼事如所愿,能顺遂带着冉微言远走高飞。
天色完全亮时,车队通过层层检查关卡,驶入基地大门。
他们在装备中心门口被放下,由于车子毁了,搜寻的药品抵扣完,分到每个人手上的贡献点并不多。
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重的疲惫。
“先回去休整,”麦冬开口,声音沙哑,“明天再说。”
没有人有异议。
梁暮回到家推开房门时,动作很轻,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划破了屋内的寂静。
晨光从窗帘缝隙斜斜透进来,在昏暗的室内切出一道光尘浮动的通道。
光带的尽头,冉微言侧身蜷在床上,薄被只盖到腰间。
他还在睡。
梁暮轻轻带上门,去到卫生间洗澡。
温热的水流淌过皮肤,带走表层的污垢和疲惫,却冲不散她紧绷的神经,脑海里全是哪个基地比较安全靠谱。
因为丧尸潮的原因,她提前回来了,上次购买的食物还剩许多,足以做顿丰富的早餐。
做完这一切,梁暮重新走回卧室,静静站在床边。
冉微言还熟睡着,呼吸轻浅均匀,眼睫垂落投下浅浅阴影。
半个多月过去,他的寸头已然长长了些,鬓角发丝软软蹭着耳廓,眉眼舒展,没了平日里的执拗紧绷。
这般卸下所有防备的无辜脆弱模样,总能让人下意识心软,轻易就忽略了他的隐瞒。
连带着那些疑虑,都不忍心再深究半分。
忽然,他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绿眸初醒时带着迷茫,视线没有焦距地游移了几秒,接着准确无误地落在她的身上。
怔忪只是瞬间。
下一刻,那双眸子里所有的迷雾瞬间被灼亮的喜悦所取代。
冉微言猛地坐起身,声音是藏不住的雀跃:“朝朝,你回来了!”
梁暮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依旧扎手,“去洗漱,然后吃饭。”
“好。”
冉微言乖乖照做。
他没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没问她是否顺利,没问她经历了什么。
只是在她转身后,亦步亦趋跟着,像只确认主人归来后便安心粘着的小兽。
这顿早餐吃得很安静。
梁暮小口喝着粥,偶尔抬眼,看到对面少年低垂的睫毛,然后是握着勺子骨节分明的手,还有他随着吞咽微微滑动的喉结。
冉微言吃得很慢,很专心,时不时抬起眼飞快地瞥她一下,又迅速垂下。
梁暮心中浮现一丝异样。
勺子顿了顿,她感觉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往日吃饭,他的目光哪会这般躲闪,黏糊糊的,恨不得长在她身上,直白又灼热,半点不遮掩。
今天只是偷瞄就慌忙低头,反倒显得局促又克制。
她盯着他泛红的耳尖,皱了皱眉,分明感觉哪里不对,却又抓不到头绪。
只闷在心里,格外别扭。
但是吃完早餐,冉微言便立刻起身,麻利地收拾起碗筷就往厨房走,还回头含糊说了句我来洗。
水流哗哗响起,她倚在门框上看他认真洗碗的侧脸,骨节分明的手搓着碗壁,背影依旧清瘦。
方才那点别扭和疑虑,倒被他这副熟稔又积极的模样悄悄打消。
梁暮暗忖许是自己多心,压下心头那点古怪,却忽然发现其中差异。
她走近几步,抬手虚虚在他后脑勺比划了两下,心头震颤,终于知道问题在哪里了。
冉微言恰好洗好碗,关了水龙头擦着手转身,撞进她眼底的诧异。
他愣了愣便弯眼笑起来,绿眸亮得温柔,“怎么了?站在我身后准备突然吓我吗?”
话音刚落,梁暮就伸手按在了他肩头,平视着他的眼,“在家,想我了吗?”
冉微言耳尖腾地红了,绿眸蒙上慌乱,喉结飞快滚了滚。
往日直白的劲儿全没了,只讷讷望着她,半晌才憋出句,“想。”
梁暮抬起食指,顺着他右眼睑下方慢慢抚过。
眼角那里少了颗泪痣。
这动作很轻,却让冉微言整个人都绷紧了脊背,眼底的惊慌转瞬即逝,长睫垂落又猛地掀开。
抿了抿唇,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眼神东瞄西瞟,呼吸乱得不成章法。
梁暮的手指落在他胸膛,“别动,让我看着你的眼,看清你的心。”
冉微言僵在原地,再也不敢乱瞟,绿眸被迫对上她的视线,慌乱掺着羞赧。
咫尺之间,她的气息萦绕鼻尖,他心底小鹿乱撞得快要冲破胸膛。
耳尖烫得能烧起来,他眼底刚漫开的炙热还未成形,便听得梁暮语气冷了下来。
一字一句,像冰锥扎心。
“你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