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星峡的环境恶劣远超想象。三人离开那处临时石梁后,在嶙峋陡峭的崖壁间艰难跋涉了近一日。狂暴的星辰罡风、混乱的能量乱流、神出鬼没的煞气凝聚体、以及潜伏在岩石缝隙或深渊雾霭中的各种诡异生物,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需小心翼翼,精神高度紧绷。
秦远凭借强大的神识和混沌碑的预警,屡次提前避开大规模的能量风暴和潜在的危险巢穴。苏妙晴则利用阵法知识,寻找能量相对稳定、易于布置简易预警和防护阵法的小型洞穴或岩缝作为临时休整点。陈雪也逐渐适应了这种高压环境,她的水柔之功在化解部分阴寒煞气方面颇有奇效。
期间,他们遭遇了数次战斗。有从岩壁阴影中扑出的、由纯粹战意和煞气凝结而成的“战魂影”;有栖息在熔岩裂缝附近、以高温和毒火为武器的“赤晶蝎”;还有能释放精神尖啸、引动心魔的“幻音魔蝠”。每一次战斗都凶险异常,但也让他们对坠星峡的生存法则有了更深的体会,战斗经验和默契进一步提升。秦远对“星流剑意”的运用也越发纯熟,结合混沌雷元,威力惊人,成为他对抗阴邪煞灵类怪物的利器。
第二日傍晚,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窟中休息。秦远拿出定星盘,结合巡天鉴碎片的模糊感应,大致判断出他们已深入坠星峡约三百里,距离那日惊鸿一瞥疑似古舟残骸的方位,还有相当距离,且方向略有偏差。
“按照这个速度,我们至少还需要四五天才能接近核心区域边缘。而且越往里,环境只会更恶劣,遇到的危险也越多。”苏妙晴擦拭着手中的阵旗,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色。
“我们需要更有效的信息,关于核心区域的确切情况、可能存在的安全路线、以及其他势力的动向。”秦远沉吟道。盲目深入,与送死无异。
就在此时,他怀中那枚从星宫遗骸处得来的银色“璇”字令牌,忽然传来一阵温热,并微微震动。秦远心中一动,将其取出。只见令牌表面的“璇”字星纹,正散发出柔和的银光,光芒指向岩窟深处某个方向,并且一段简短的信息流直接传入秦远脑海:
“附近存在临时‘星痕节点’,可连接‘煞渊鬼市’外围通道。持令者可入。鬼市鱼龙混杂,谨言慎行。”
“煞渊鬼市?”秦远一愣,迅速回忆信息库内容。在一则非常边缘的记载中提到过:“星坠之地,煞气汇聚之渊,偶有空间褶皱形成临时‘鬼市’,乃探险者、亡命徒、遗迹猎人交换信息、物资之所,背景复杂,秩序混乱,生死自负。”
没想到,这“璇光令牌”还有指引鬼市的功能!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有地方可以获取信息和补给了!”秦远将情况告知两女。
苏妙晴眼睛一亮:“鬼市虽然危险,但确实是了解坠星峡当前局势最快的地方。我们伪装一下,小心行事。”
三人立刻改换装束,用特制的药水略微改变肤色和容貌,穿上不起眼的灰色斗篷,收敛气息(秦远将大部分气息收敛至炼气八层左右,苏妙晴和陈雪也做了相应调整)。秦远将巡天鉴碎片、星核等重要物品用混沌碑气息层层包裹隐藏,只留下一些常用的法器、丹药和灵石在容易取用的储物袋中。
准备妥当后,秦远手持发光的“璇”字令牌,朝着岩窟深处银光指引的方向走去。岩窟尽头是一面看似普通的岩壁,但当令牌靠近时,岩壁如同水波般荡漾,浮现出一个旋转的、布满星光漩涡的通道入口。
三人对视一眼,踏入漩涡。
短暂的眩晕和失重感后,他们出现在了一条昏暗、嘈杂、充满各种怪异气味的狭窄街道上。
街道两侧是依着天然岩洞或简陋法术构建的摊位和棚屋,光线来自镶嵌在岩壁上的发光苔藓、摇曳的鬼火灯笼以及一些修士手中的照明法器。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药草味、金属锈蚀味、以及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来往的“人”形形色色:有身着残破铠甲、煞气缠身的探险者;有浑身包裹在黑袍或面具下、气息阴冷的修士;有非人种族,如生着鳞片或骨刺的半妖,甚至还有几道飘忽不定的虚影,似乎是鬼修或特殊的灵体。讨价还价声、低声密谈声、偶尔的争吵怒骂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混乱的喧嚣。
这里就是“煞渊鬼市”,坠星峡中一处法外之地。
“跟紧我,不要乱看,不要轻易搭话。”秦远低声嘱咐,带着两女沿着街道边缘缓缓前行,目光谨慎地扫过两旁的摊位和行人。
摊位上出售的东西五花八门,大多与坠星峡相关:沾染煞气或战意的古怪矿石、妖兽材料(许多都形状诡异)、从遗迹中挖出的残破法器或不明用途的古物、各种号称能抵御煞气或解毒的药剂(真假难辨)、粗糙的坠星峡局部地图(价格昂贵且多半不全)、甚至还有出售“保镖”服务或“遗迹线索”的。
秦远三人不动声色地观察、倾听。很快,他们从周围的零碎交谈中捕捉到了一些关键信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听说了吗?东北边的‘裂魂谷’前几天霞光冲天,好像有古宝出世,结果引去了好几拨人,打得昏天黑地,最后好像被‘血刀会’的人得了便宜……”
“……‘寒璃剑宗’的那群冰疙瘩也来了,带队的是‘冷月仙子’洛冰云,筑基中期,不好惹……”
“……何止!我远远看到‘星宫’的‘巡天舟’在坠星峡外围徘徊!星宫的人居然也插一手了?”
“……嘿,星宫令牌现世的消息早就传开了,星宫能不来吗?据说带队的是厉北辰那个煞星……”
“……还有更邪门的,西边‘葬星湖’附近,有人发现了疑似‘上古战傀’活动的痕迹,吓跑了好几个队伍……”
“……最近坠星峡的‘星煞潮汐’波动越来越频繁了,据说核心区域的‘古战域’有提前开启的迹象……”
“……‘黑风洞’那边新开了个临时交换点,有‘赤发老祖’的人坐镇,专收各种火属性和煞气材料……”
信息杂乱,但足以让秦远拼凑出当前坠星峡的大致局势:多方势力汇聚,竞争激烈;星宫果然派人来了,而且是筑基中期的巡察使;有一些新的遗迹或异象出现;整个坠星峡似乎处于某种活跃期。
他们在一个看起来相对“正规”一点(至少摊主是个面色蜡黄的人类老头,而非奇形怪状之物)的摊位前停下,摊位出售一些基础丹药和地图。
秦远花了几块中品灵石,买了一份最新的、标注了几个已知危险区域和临时聚集点位置的简略地图,并随口打听:“老丈,最近可有什么关于‘古舟残骸’或者稳定空间裂隙的消息?”
老头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眼睛扫了秦远三人一眼,慢吞吞道:“古舟残骸?那可是大秘密,老头子我可不知道。稳定空间裂隙?嘿嘿,坠星峡这鬼地方,空间要是稳定,那就不叫绝地了。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如果你们真想找关于古遗迹的靠谱线索,或许可以去‘黑风洞’那边看看,最近有些从核心区域边缘退出来的人,在那里交换情报,不过……那里水更深,赤发老祖的人可不好相与。”
黑风洞?赤发老祖的人?秦远记下了这个地点。
离开摊位,他们继续在鬼市穿行,试图获取更多信息。经过一个出售各种残破玉简和古籍的摊位时,秦远怀中的巡天鉴碎片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指向摊位上角落一块沾满泥污、残缺不全的黑色玉简。
秦远不动声色,蹲下身,随意翻看其他物品,最后才拿起那块黑色玉简。玉简入手沉重冰凉,残留着极其古老的气息,上面铭刻的花纹已经模糊,但隐约能与巡天鉴碎片上的某些星轨对应。
“这破玩意怎么卖?”秦远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摊主是个独眼壮汉,瞥了一眼,瓮声瓮气道:“五十下品灵石,不还价。从‘古战域’外围捡的,没啥用,就是年头够久。”
秦远爽快地付了灵石,将玉简收起。他能感觉到,这玉简内部结构近乎损毁,残留信息极少,但其材质和微弱的波动,或许能对巡天鉴碎片有所补充,或提供一点线索。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鬼市,按地图前往相对安全区域寻找落脚点时,前方街道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
人群迅速向两边分开,只见一行五人正大摇大摆地走来。为首者是一名身材高大、赤发如火、面容桀骜的青年,身披赤红大氅,腰间挂着一柄狰狞的锯齿大刀,气息炽烈暴虐,修为赫然是炼气大圆满,但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远超寻常同阶。身后四人也是赤发或红袍,神情倨傲,眼神凶厉。
“是‘赤发老祖’的三弟子,‘炎狼’祝亢!”有人低声惊呼。
“他怎么会来鬼市外围?不是应该在黑风洞那边吗?”
“小声点,这家伙脾气火爆,手段残忍,别惹他……”
祝亢目光扫过街道两旁,如同君王巡视领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正欲转身离开的秦远三人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苏妙晴身上。虽然苏妙晴做了伪装,敛息了修为,但那窈窕的身姿和隐约的气质,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祝亢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带着手下径直走了过来,挡住了秦远三人的去路。
“哟,哪儿来的小老鼠,藏头露尾的。”祝亢戏谑的目光在苏妙晴身上打转,“这身段倒是不错,把斗篷摘了,让本少爷瞧瞧。”
他身后的跟班发出猥琐的笑声。
秦远眼神一冷,将苏妙晴和陈雪护在身后,沉声道:“这位道友,还请让路,我们并无交集。”
“让路?”祝亢仿佛听到了笑话,眼神陡然转厉,“在这坠星峡,我赤发老祖门下要看你,是给你脸!滚开!”说着,竟直接伸手,带起一股灼热的气浪,抓向秦远身后的苏妙晴,完全没把秦远放在眼里。
秦远眼中寒光暴闪,正待出手。
忽然,另一道清冷如冰泉的女声响起:
“祝亢,鬼市之中,可不是你赤发门撒野的地方。”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另一侧,不知何时也来了一行人。为首者是一名身着月白色剑袍、容颜清丽绝伦、却冷若冰霜的女子。她背着一柄通体晶莹、散发着凛冽寒气的长剑,身周空气都仿佛凝结出细小的冰晶。其修为,竟是筑基初期巅峰!身后跟着四名同样身着寒璃剑宗服饰、气息精悍的弟子。
“寒璃剑宗,‘冷月仙子’洛冰云!”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祝亢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转头看向洛冰云,眼中闪过忌惮与怒火:“洛冰云!你寒璃剑宗也要多管闲事?”
“路见不平而已。”洛冰云语气平淡,目光扫过秦远三人,在秦远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并未多说,“鬼市自有鬼市的规矩,强买强卖、欺凌弱小,坏了规矩,对谁都没好处。”
祝亢脸色变幻,显然对洛冰云颇为忌惮,而且此地确实不是赤发门完全掌控的区域。他狠狠瞪了秦远一眼,又贪婪地看了看苏妙晴,阴恻恻道:“好!今天给洛仙子一个面子。小子,还有那小娘子,咱们走着瞧!在这坠星峡,别落单!”
说完,带着手下悻悻离去,临走前那怨毒的眼神,显然已将秦远三人记恨上了。
洛冰云见祝亢退走,也不再停留,对秦远三人微微颔首,便带着弟子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鬼市深处,仿佛真的只是随手解围。
周围的围观者窃窃私语,很快散去。但秦远知道,麻烦已经沾上了。不仅被赤发老祖门下盯上,似乎还引起了寒璃剑宗那位“冷月仙子”的注意。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立刻离开鬼市。”秦远低声道,带着两女快速朝着鬼市出口方向走去。他心中沉重,坠星峡的局势,比预想的还要复杂和危险。各方势力犬牙交错,他们这几个“小虾米”稍有不慎,便可能被碾得粉碎。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并找到那条古舟残骸的线索!那里,或许是他们破局的关键,也是获取足够利益和信息的希望所在。
就在秦远三人离开鬼市不久,鬼市最深处一间由黑曜石构筑的隐秘石屋内,一面悬浮的水镜前,坐着两个人。
一人正是星宫巡察使厉北辰,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水镜中秦远三人离去的模糊背影。
另一人则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声音沙哑:“厉巡察使,那三人中,为首的小子,身上似乎有微弱的‘源碑’波动,还有……‘巡天鉴’碎片的气息。虽然被某种力量遮掩得很巧妙,但逃不过‘星谛罗盘’的感应。”
厉北辰眼中精光一闪:“确定?”
“七成把握。而且,他们持有的入门令牌,是‘璇光’一脉的旧物。”黑袍人道。
厉北辰手指轻敲桌面:“看来,星宫令牌很可能就在他们身上,而且他们还得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有意思。派人远远跟着,不要打草惊蛇,先看看他们要去哪里,和谁接触。坠星峡这潭水,是时候彻底搅浑了。那些叛天者的老鼠,也该引出来了。”
石屋内,阴谋的气息悄然弥漫。而走出鬼市的秦远三人并不知道,他们不仅被赤发门这样的地头蛇盯上,更已落入星宫高层更加深远的算计之中。
前路,杀机四伏,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