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岩髓窟后,秦远三人向着西南方向全速前进。随着不断深入,坠星峡的环境越发显得诡异而压迫。天空的暗红色仿佛凝固的血痂,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混乱的灵气和煞气,更增添了一种沉重如铅的悲怆与肃杀,仿佛每块岩石、每缕风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远古那场惨烈战争的片段。
地形变得愈发破碎。巨大的裂缝如同大地的伤疤,深不见底,其中翻涌着色彩斑斓却致命的空间乱流和能量漩涡。奇形怪状的岩石耸立,有的像扭曲的巨人残骸,有的像折断的兵器,更多则是无法形容的、仿佛被巨力揉捏后又随意抛弃的怪异形态。地面上随处可见琉璃化的结晶带,那是极端高温瞬间作用的痕迹。
按照地图和星象参照,他们谨慎地规避着几处标注为极度危险的区域,如“嚎哭深渊”、“碎魂回廊”等。途中遭遇的战斗越发频繁和凶险。
一群由纯粹锐金煞气凝结而成的“金煞蜂”,个体只有拳头大小,却成群结队,飞行无声,口器能轻易洞穿普通护身灵光,且带有强烈的“破甲”和“撕裂”特性。秦远不得不动用范围性的“星雷爆”剑招,结合苏妙晴的“天罗地网阵”才勉强将它们剿灭。
一次穿越狭窄的峡谷时,两侧岩壁上的古老战意残念受到生人气息激发,竟然显化出数十个模糊的、持着残破兵器的“战魂”虚影。这些战魂没有灵智,只有战斗本能和一股不屈的战意,个个悍不畏死,攻击方式古朴却凌厉有效,且物理攻击对其效果甚微。秦远以新领悟的星流剑意配合混沌雷元,才将这些战魂虚影逐一击散,自身神识也消耗不小。
最惊险的一次,是他们路过一片看似平静的灰白色沙地时,沙地突然如同活物般蠕动,瞬间化作无数只沙砾构成的鬼手,抓向他们的脚踝,并传来强烈的吸魂之力。若非秦远神识预警及时,三人险些被拖入这“噬魂流沙”之中。最终是靠陈雪激发一张珍藏的“冰封万里”符箓(威能远不及之前的玄冰珠),暂时冻结沙地表面,三人才狼狈逃出。
连续的高强度行军和战斗,让三人都疲惫不堪,但眼神却越发锐利。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无论是修为、战斗技巧还是应变能力,都在被飞速锤炼。
第三日傍晚,他们终于遥遥望见了此次的目标地标之一——“破碎王冠”星峰。
那是一片连绵的、高达千丈的奇异山峰群。山峰整体呈现暗金色,顶部并非尖峰,而是一个个巨大、不规则的环形或半环形构造,相互连接、交错、崩塌,远远望去,真如一顶被巨力击碎、散落大地的王者冠冕。在暗红色的天光下,这些“王冠碎片”折射出冰冷而神秘的光泽,隐隐与天空中几颗特定星辰产生着微弱的共鸣,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按照玉简信息,古舟残骸的大致方位,就在“破碎王冠”星峰与另一地标“泣血之河”支流之间的区域。
“终于到了。”陈雪松了口气,连续赶路让她小脸有些苍白。
“别放松警惕,这里只会更危险。”苏妙晴提醒道,她正在用一块特制的罗盘测量周围的能量场,“附近有强烈的空间褶皱和煞气汇聚点,能量读数很混乱,而且……有不止一道近期修士活动留下的灵力痕迹,比较新鲜。”
秦远点点头,他的神识也捕捉到了类似的痕迹。他闭上眼,仔细感应怀中巡天鉴碎片的波动。到了这里,碎片的共鸣变得清晰了许多,不再只是大致方向,而是隐隐指向“破碎王冠”主峰下方,某片看起来平平无奇、布满了巨大滚石和裂隙的区域。
“在那边。”秦远指出方向,“小心靠近,注意隐匿。”
三人借助嶙峋怪石的阴影,如同幽灵般向那片区域摸去。随着靠近,巡天鉴碎片的共鸣越来越强,甚至开始微微发烫。同时,秦远也察觉到,那片区域残留的修士气息也越发杂乱,似乎不久前刚发生过冲突或有多人探查过。
就在他们距离目标区域还有百丈左右,准备寻找一个制高点观察时,前方突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怒吼声!
“是血刀会的人!他们找到入口了!”
“拦住他们!这遗迹是我们‘掘古者’先发现的!”
“放屁!见者有份!杀!”
秦远三人迅速藏身于一块巨岩之后,小心探出头望去。
只见前方一片相对平坦的碎石地上,正上演着一场混战。一方是五六名身着血色劲装、手持各式血色长刀的修士,个个煞气冲天,正是“血刀会”的人。另一方则是七八名衣着混杂但装备精良、配合默契的修士,应该是“掘古者”联盟的人。双方修为多在炼气八层到炼气十层(大圆满)之间,此刻正杀得难解难分,各种法诀、法器光芒乱闪,轰鸣不断。
而在他们交战中心稍后的位置,那片布满滚石的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斜向下、直径约丈许、边缘流淌着微弱蓝色光晕的洞口!洞口附近的岩石呈现出不自然的熔融和规则切割痕迹,显然并非天然形成。一丝丝精纯古老、与巡天鉴碎片同源的星辰灵气,正从洞口中隐隐溢出!
那洞口,很可能就是通往古舟残骸的入口!已经被发现了!
“打起来了……正好。”秦远眼中精光一闪,低声道,“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找机会进去。苏姑娘,有没有办法暂时遮蔽或扰乱那个入口的光晕和灵气外泄?免得引来更多人。”
苏妙晴观察了一下洞口周围的环境和能量流动,点头道:“可以布置一个小型的‘幻光迷尘阵’,借助此地混乱的能量场,应该能暂时掩盖入口异象半炷香时间,但距离不能太远,需靠近到三十丈内。”
“三十丈……等机会。”秦远沉住气,仔细观察战局。
血刀会的人个体战斗力更强,刀法狠辣,带着一股以伤换命的疯狂劲头。而掘古者联盟的人则配合更佳,攻防有序,各种辅助和控制法术层出不穷。双方一时僵持不下,不断有人受伤,血腥味弥漫开来。
就在战斗进入白热化,双方领头的一名血刀会炼气大圆满壮汉和一名掘古者联盟的炼气十层阵法师对拼一记,各自震退数步,气息紊乱之际——
异变再生!
“嗷吼——!”
一声非人般的狂暴嘶吼从战场侧方的乱石堆中传来!紧接着,乱石炸裂,一个高达两丈、浑身覆盖着暗金色厚重甲胄、关节处裸露着复杂金属结构、双眼部位闪烁着猩红光芒的“人形”身影,猛地冲了出来!它手中握着一柄门板大小的残破巨剑,行动间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和沉重的踏步声,一股蛮荒、冰冷、充满毁灭气息的战意席卷开来!
上古战傀!
这战傀似乎是被激烈的战斗波动和血腥气吸引而来,它那猩红的电子眼(或类似之物)扫过战场,随即锁定离它最近的一名血刀会修士,巨剑带着恐怖的破风声,当头斩下!
那名血刀会修士骇然举刀格挡。
“铛——咔嚓!”
血色长刀应声而断,连人带刀被劈成两半!鲜血内脏飞溅!
“是战傀!小心!”双方人马同时惊呼,瞬间停止了互相攻击,转为警惕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杀器。
但上古战傀可不管他们是否停战,它仿佛被激活的杀戮机器,猩红目光转动,又冲向另一名掘古者联盟的修士,巨剑横扫!
战场顿时更加混乱,变成了血刀会、掘古者联盟与上古战傀的三方混战。战傀力大无穷,防御惊人,动作虽然稍显笨拙,但势大力沉,且似乎对普通法术有极强抗性,一时间竟杀得双方人仰马翻。
“好机会!”秦远看准时机,此时三方注意力都被彼此和战傀吸引,洞口附近出现了短暂的防御真空。
“就是现在!走!”
三人如同离弦之箭,从藏身处冲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目标直指那幽深的洞口!秦远在前,混沌雷元与星力在脚下爆发,游龙步快如鬼魅。苏妙晴紧随其后,手中已扣住布阵所需的阵旗和灵石。陈雪咬牙跟上,将两张加速符拍在身上。
“有人想浑水摸鱼!”一名眼尖的掘古者修士发现了他们,惊呼道。
但此时,那上古战傀刚好一剑逼退了血刀会的领头壮汉,壮汉踉跄后退,恰好挡住了部分追截的路线。而另一名血刀会修士试图拦截秦远,被秦远眼中骤然爆发的金色剑星和一股锐利无匹的剑意所慑,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秦远三人已然冲到洞口三十丈内!苏妙晴毫不犹豫,玉手一挥,数道流光射向洞口周围特定方位,一个小型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幻光迷尘阵”瞬间成型!洞口那微弱的蓝色光晕和溢出的星辰灵气,顿时变得模糊不清,仿佛只是普通岩石折射的错觉。
“进去!”秦远低喝,率先跃入那幽暗向下、散发着古老气息的洞口。苏妙晴和陈雪紧随其后,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混蛋!”血刀会壮汉和掘古者阵法师见状大怒,想要冲过来,却被那上古战傀再次缠上。战傀似乎对试图靠近洞口的生物有特别的“兴趣”,攻击更加狂暴。
“先联手干掉这鬼东西!再进去找那几个杂碎算账!”血刀会壮汉吼道。
掘古者阵法师脸色铁青,但也知道不解决这战傀,谁也别想安稳进入遗迹,只得暂时联手。
洞口之下,是一条倾斜向下的、明显是人工开凿的金属通道。通道四壁是一种暗银色的合金,布满了细密的、已经失效大半的符文线路。许多地方已经坍塌、扭曲、熔毁,露出了后面粗糙的岩石。空气阴冷,带着金属锈蚀和尘埃的味道,但那股精纯的星辰灵气也越发明显,源头就在深处。
秦远三人落地后,丝毫不敢停留,沿着通道急速向下。身后洞口处的打斗声和战傀的咆哮声迅速减弱、消失。
通道很长,且有多处分岔。秦远依靠巡天鉴碎片的强烈共鸣指引方向,毫不犹豫地选择那些共鸣最强的路径。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战斗和岁月侵蚀的痕迹:散落的金属碎片、干涸的黑色污渍(疑似血迹或能量液)、彻底损毁的闸门、以及几具被封在某种透明晶体中、保持着惊恐或战斗姿态的枯骨(服饰与星宫修士类似)。
越往里走,通道保存相对完好,那些符文线路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流光,显示着这艘古老星舟并未完全“死去”。一种低沉、仿佛心跳又仿佛能量流动的“嗡鸣”声,开始隐隐在通道中回荡。
“小心,我们可能正在接近古舟仍保持部分功能的区域。”苏妙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符文,“这些纹路非常古老复杂,蕴含的星辰道韵极高,尽量不要触碰。”
前行约一刻钟,穿过一道已然失效、卡在半截的能量闸门后,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进入了一个极其广阔的空间。这里似乎是古舟内部的某个巨大舱室或大厅,高达数十丈,方圆数百丈。穹顶布满了复杂的、如同星空般的发光结构(许多已黯淡破损),四周是层层环绕、类似观景台或操作平台的金属廊道,许多已经断裂、扭曲。大厅中央,原本可能矗立着某种巨型装置,如今只剩下一片巨大的、焦黑的基座和散落各处的、堪比房屋大小的金属构件。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一侧的墙壁,已经完全崩塌,露出了外面坠星峡的景象——他们此刻正在“破碎王冠”某座山峰的内部深处!透过破口,能看到外面暗红色的天光和嶙峋的岩石。
大厅内弥漫着浓郁的星辰灵气,但也充斥着一种狂暴紊乱的能量乱流,以及……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心悸的残留意志。那并非战意,而是一种混合了绝望、不甘、以及某种决绝守护的复杂情绪,仿佛烙印在了这片空间的每一寸金属和空气中。
“这里就是……古舟内部。”陈雪震撼地看着这宏伟残破的景象。
秦远的目光则迅速扫视,根据玉简中提到的“第三动力舱室”,寻找可能的通道或标识。他的神识仔细感应着巡天鉴碎片的共鸣指向——它明确地指向大厅深处,那片焦黑基座后方,一扇严重变形、但似乎仍被某种微弱力场保护着的巨大圆形金属门!
门上,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残缺的星辰纹章,纹章下方,有三个古老的星文,虽然磨损,但仍可辨认:
“叁”
“动”
“枢”
第三动力枢纽!
就是这里!
然而,就在秦远三人准备靠近那扇巨门时,大厅另一侧,一处堆积如山的金属残骸后面,突然传来了缓慢而清晰的鼓掌声。
“啪、啪、啪……”
一个身着星辰长袍、面容英俊却带着一丝邪异苍白的青年,缓缓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四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同样身着星宫样式服饰的修士,但这服饰的细节与秦远之前见到的略有不同,袖口和领口处,多了一道暗红色的扭曲纹路。
青年看着秦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目光尤其在秦远怀中和苏妙晴身上停留了一瞬,语气轻松却带着令人不适的寒意:
“真是令人赞叹的运气和直觉,小家伙。居然真的被你们找到了这里,还带来了‘钥匙’碎片。”
他张开手,掌心浮现出一枚与秦远手中相似、但颜色暗红、散发着不祥波动的“巡天鉴”碎片。
“不过,游戏到此为止了。自我介绍一下,星宫‘巡天鉴’第七碎片持有者,你可以叫我……‘赤星’。”
他身后的四名修士,同时向前一步,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竟全都是炼气大圆满的修为,而且气息相连,显然精通合击之术!
“把你们的碎片,还有那女孩身上有趣的东西,交出来。或许,我可以给你们一个……不那么痛苦的结局。”
星宫的人?不!这气息……与星痕守护者遗念、与厉北辰那种正统星宫修士的感觉截然不同!更加阴冷、邪异、充满了掠夺性!
秦远瞬间明悟——这些人,恐怕就是星痕守护者警告过的,与“叛天者”相关的存在!他们同样在收集巡天鉴碎片,并且……似乎盯上了苏妙晴身上的某种东西(很可能是她云霄宗的传承或体质)!
前有叛天者拦截,后方入口处还有血刀会、掘古者联盟以及上古战傀的威胁尚未解除。
真正的绝境,就在这古老的星舟残骸之内,悍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