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府外的巷口,沈岫云挎着竹筐,粗布衣衫沾着盐霜,低头吆喝:卖盐咯——地道海盐,咸香十足!
竹筐里摆着几个粗陶盐罐,最底层的罐子沉甸甸的,罐底夹层藏着油纸包好的碘粉,是她连夜提炼的高纯度货,比之前的碘盐消毒效果强三倍。
她等了半个时辰,终于看见林海穿着长衫从府里出来,手捂胸口,脚步虚浮——是昨晚跟虞清影约好的信号,假装受了风寒,出来透气。
沈岫云眼睛一亮,推着竹筐迎上去,故意撞了他一下:哎呀,这位爷,对不住!
林海顺势扶住竹筐,指尖飞快攥住她递来的粗陶盐罐,低声问:东极岛都好?
都好,工具已藏好,渔户骨干开始练枪。沈岫云声音压得极低,手里的秤杆还在假装拨弄,罐底有碘粉,遇水即溶,伤口消毒用。
敌方最近查得严,运输路线换了两条,老舵手让你多加小心。
林海攥紧盐罐,罐身的粗陶纹路硌着掌心,心里一暖:知道了,你尽快走,虞府眼线多。
他刚要把盐罐塞进袖中,巷口突然传来脚步声,虞沧浪的手下王三带着两个跟班快步走来,眼神警惕地扫过两人:林副会长,这位是?
沈岫云心里一紧,立刻往后退了半步,脸上堆起慌乱的笑:哎呀,认错人了!我还以为是我家亲戚,对不住对不住!
她抓起竹筐,转身就要走。
站住!王三上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目光落在林海手里的盐罐上,林副会长,您买盐?这小贩看着眼生,怕是来路不明吧?
沈岫云的心提到嗓子眼,手悄悄摸向竹筐底层的短刀——是林海让她带的应急武器。
林海却先一步开口,语气带着不耐烦:不过是个卖盐的,我看着盐好就买了,有什么问题?
他掂了掂盐罐,故意让盐粒从罐口撒出来,落在地上:地道海盐,比府里的强,王三你管得也太宽了?
王三脸色一变,讪讪地笑: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最近敌方查得严,怕有奸细混进来。
奸细?林海冷笑一声,把盐罐塞进袖中,她一个卖盐的,能是什么奸细?难道敌方还怕一袋盐?
赶紧让开,我还要回去歇息,染了风寒可不好受。
王三被他怼得说不出话,又忌惮他是虞府女婿、商会副会长,只能侧身让开:是属下多心了,林副会长慢走。
沈岫云趁机推着竹筐快步离开,脚步没停,直到拐进另一条巷子,才敢回头望了一眼,确认没人跟踪,才松了口气,加快速度往码头赶——那里有老舵手留下的备用小舢板。
巷口的林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转身往虞府走,袖中的盐罐硌得扎实,像揣着一颗定心丸。
王三盯着沈岫云的背影,眉头皱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小贩的眼神太亮,不像普通的卖盐人,而且跟林副会长的交接太刻意。
去查查那个小贩!王三对身后的跟班说,看看她是哪个码头来的,要去哪里!
一个跟班立刻追了上去。
林海刚走进虞府大门,就听见王三的吩咐,心里一紧——沈岫云还没走远,要是被追上就麻烦了。
他立刻停下脚步,故意咳嗽几声,声音洪亮:王三,过来!
王三赶紧跑过来:林副会长,您有何吩咐?
府里的盐快用完了,你去跟那个卖盐的小贩说,把筐里的盐都买了,送到后厨去。林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多给她点银元,别让人家白跑一趟。
王三愣住了:可是属下已经让跟班去查她了……
查什么查?林海瞪了他一眼,一个卖盐的能有什么问题?耽误了府里用盐,你担得起责任?
快去!要是她走了,我唯你是问!
王三不敢违抗,赶紧喊回那个跟班:别查了,去把那个卖盐的叫回来,把她的盐都买了,送到后厨!
跟班应声而去。
林海看着王三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这样一来,沈岫云就能借着卖盐的由头,光明正大地离开,不会引起怀疑。
他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袖中的盐罐还在,罐底的碘粉是沈岫云的心血,也是帮众们受伤时的救命药。
回到房间,虞清影立刻迎上来,眼神带着询问:刚才外面怎么回事?王三在跟谁说话?
一个卖盐的小贩,认错人了。林海把盐罐放在桌上,打开罐盖,假装倒盐,实则飞快取出罐底的油纸包,藏进床板的暗格。
王三疑心重,怕是盯上她了。虞清影皱眉,要不要我让人去盯着,确保她安全离开?
不用。林海摇头,我已经让王三把她的盐都买了,她现在正在府里后厨交货,交完货就能走,不会有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这种见面要少来,太危险了。碘粉我已经拿到了,下次让老舵手通过药品运输一起送来就行。
虞清影点头:也好,最近我父亲对你的行踪越来越关注,王三又是他最信任的手下,还是小心为妙。
她走到窗边,望了一眼后厨的方向:那个卖盐的,是沈岫云吧?
林海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她,东极岛的事离不开她,有些东西只能她亲自送来。
虞清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恢复平静:她是个好姑娘,对你也是真心,你要好好待她。
我知道。林海心里一暖,等把敌方阻隔在舟山海域外,我就回东极岛,再也不做这种潜伏的勾当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是下人来报:林副会长,后厨说那个卖盐的小贩已经交货离开了,还说多谢您的照顾。
林海点头:知道了,让她走吧。
下人退出去后,虞清影松了口气:安全离开了就好。
林海走到床板边,取出油纸包,打开看了看,碘粉是白色的细粉末,闻起来没有异味,确实是高纯度的好货。
有了这碘粉,帮众们受伤就不用怕感染了。林海把油纸包收好,藏进夹层银钗的暗格,以后就算在沈家门受了伤,也能自己处理。
虞清影看着他,眼里满是敬佩:你为了东极岛,为了渔户们,真是煞费苦心。
不止是为了他们。林海抬头,目光坚定,也是为了所有被敌方压迫的中国人,为了这片海的安宁。
他知道,沈岫云这次冒险来沈家门,不仅是为了送碘粉,也是为了看看他是否安全。这份牵挂,是他潜伏路上最温暖的支撑。
而此刻的码头,沈岫云已经登上了小舢板,解开缆绳,奋力划桨。竹筐里的盐已经卖掉,换来的银元沉甸甸的,却比不上心里的踏实。
她回头望了一眼沈家门的方向,心里默念:林海,你一定要平安。
小舢板顺着洋流驶离码头,朝着东极岛的方向而去。沈岫云知道,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她相信,只要他们同心协力,一定能等到应对的那一天。
虞府里,王三看着沈岫云的小舢板驶远,心里的疑虑还是没消。他转身走进虞沧浪的书房,把刚才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了。
虞沧浪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敲击着桌案,眼里满是算计:卖盐的小贩?认错人?
我看没那么简单。他冷笑一声,林海最近行踪诡秘,又跟那个卖盐的小贩私下接触,肯定有问题。
你去查查那个小舢板的去向,看看她是不是去了东极岛。
还有,密切监视林海的一举一动,他跟谁见面,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要一一汇报给我!
王三应声:是,属下这就去办!
虞沧浪看着王三离开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阴鸷。他早就觉得林海不对劲,这次卖盐小贩的出现,更让他坚定了自己的猜测——林海绝对不是真心投靠敌方,他心里一定藏着别的心思。
林海,你要是敢耍花样,我一定让你难应对!虞沧浪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
一场新的试探与较量,在沈家门的明处暗处悄然展开。
林海还不知道,他已经被虞沧浪彻底盯上了。他以为沈岫云安全离开,就万事大吉,却没想到,虞沧浪的疑心已经越来越重,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向他逼近。
但他无所畏惧。
袖中的碘粉,是沈岫云的牵挂;暗格的情报,是虞清影的支持;东极岛的弟兄和渔户,是他的后盾。
他握紧拳头,眼里满是坚定。不管虞沧浪耍什么花样,不管敌方查得多严,他都要坚持下去,直到把敌方彻底阻隔在舟山海域外。
夜色渐深,虞府里一片寂静。林海站在窗前,望着东极岛的方向,心里暗暗发誓:沈岫云,等我,应对的那一天,我一定回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