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哨站三号泊位的隔离舱门在身后沉重地闭合,将外界的虚空与内部略显压抑的环境隔开。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带着金属和机油的味道,与观星台那种纯净的能量感截然不同。秦子川强撑着疲惫伤痛的身躯,站在舱门口,迎接着防卫官雷克那锐利如鹰隼的审视目光。
雷克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饱经风霜,一道疤痕从眉骨斜划至下颌,为他平添几分彪悍。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深灰色制服,外面套着简易的战术背心,腰间挂着能量手枪和多功能工具袋。他身后几名守卫同样神情警惕,手中的能量步枪枪口微微下压,但食指始终没有离开扳机护圈。整个泊位区灯光昏暗,金属墙壁上布满斑驳的锈迹和焊接修补的痕迹,透着一股资源匮乏的艰辛感。
“秦子川?你说你们来自……蓝星?”雷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和探究,“哪个星域的蓝星?坐标?文明编码?”他报出了一连串秦子川完全陌生的术语。
秦子川心中一沉,对方果然对“蓝星”有概念,但这反应绝非友善的“他乡遇故知”。他保持镇定,谨慎地回答:“我们来自太阳系,第三行星,蓝星。至于星域坐标和文明编码……很抱歉,我们遭遇的灾难摧毁了大部分数据库,目前无法提供精确信息。”他半真半假地解释道,在完全了解对方底细前,透露太多信息是危险的。
“太阳系?第三行星?”雷克低声重复,眼神中的疑惑更浓,他回头与身后一名似乎是技术员的守卫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轻轻摇头,表示数据库中没有匹配记录。“那观星台γ-7又是怎么回事?那个前哨站在我们的古老记录里已经被标记为‘失联/可能已陷落’超过五个标准纪元了!”
“我们通过一个……不稳定的空间裂隙意外抵达γ-7附近,得到了它的短暂庇护和指引。”秦子川避重就轻,将母舰和方舟残骸的经历隐去,“它指引我们来到星火哨站,说这里可能有援助。”他着重强调了“援助”二字,同时侧身让开,露出舱内维生舱中昏迷不醒的颜准、档案和刻度,“我们有多名重伤员,急需医疗救助。我们愿意用我们掌握的信息和……可能的劳动来交换。”
雷克的目光扫过舱内,在颜准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他胸口那枚看似普通的黑色吊坠上停顿了一下,眼神微微闪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很快移开。他看了看重伤的秦子川,又看了看昏迷的三人,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丝。在资源匮乏的边境地带,见死不救是常态,但彻底断绝潜在的信息来源和劳动力也非明智之举,尤其是对方还提到了神秘的观星台。
“先把伤员送到医疗区。”雷克最终做出了决定,语气依旧生硬,但敌意减少了些许,“你,跟我去登记室,我们需要记录你们的详细信息。警告你们,别耍花样,哨站的规矩很简单,贡献换取生存。”
“明白,感谢。”秦子川松了口气,只要能先救人,其他都可以谈。
在两名守卫的“护送”下,秦子川跟着雷克,穿过几条狭窄、布满管道和线缆的通道,来到了哨站的医疗区。这里比泊位区稍微整洁一些,但设备明显陈旧,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浓重。一名穿着沾有污渍白大褂、面容憔悴的女医生带着几名助手接手了伤员,开始进行初步检查和治疗。秦子川看到颜准等人被妥善安置,悬着的心才放下少许。
随后,秦子川被带到了一个更加简陋的“登记室”,其实就是一间放着几张金属桌椅和几个老旧终端屏幕的小房间。雷克亲自进行问询,问题细致而苛刻,从他们的来历、遭遇的“灾难”细节、飞船的技术特征,到对收割者的了解程度,甚至包括他们的超能力类型和等级。
秦子川谨慎应对,大部分回答都模棱两可,重点强调蓝星遭受收割者袭击、他们被迫逃亡的经历,以及观星台γ-7的指引,对于颜准的特殊能力、母舰内的遭遇以及方舟残骸则含糊其辞。他展现出合作的态度,但也牢牢守住核心秘密。
问询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雷克一边记录,一边不时在终端上查询着什么,脸色阴晴不定。最终,他合上记录板,盯着秦子川:“你的说辞有很多疑点,秦先生。不过,现阶段我们缺乏证据证伪。哨站资源紧张,不可能白养闲人。你们暂时可以留下,伤员由医疗部负责。但你,需要立刻参加工作,用劳动换取你们所需的食物、水和必要的医疗资源。有问题吗?”
“没有,很公平。”秦子川点头,他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很好。”雷克站起身,“你先去清洁区处理一下伤口,换身衣服。一小时后,到第三维修报道,那里缺人手。记住,遵守哨站规定,不要进入未经许可的区域,否则……”他没有说完,但眼神中的警告意味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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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川被一名守卫带往清洁区。路上,他默默观察着哨站内部。这里就像一座在太空中勉力维持的钢铁孤岛,处处透着艰难求生的痕迹。工作人员行色匆匆,面带疲惫,物资看起来相当匮乏。但他也注意到,哨站的防御似乎很严密,关键通道都有隐蔽的武器点和监控探头。
在简陋的清洁室处理完伤口,换上一套粗糙但干净的工作服后,秦子川被带到了第三维修。这是一个巨大的机库,堆满了各种待维修的机械设备、飞船部件和武器系统,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焊锡和臭氧的味道。工头是个脾气火爆的秃顶壮汉,简单询问了秦子川的技能后,便不耐烦地指派他去清理一堆锈蚀严重的能量导管,这是最脏最累的体力活。
秦子川没有抱怨,默默地拿起工具开始工作。他需要时间恢复体力,观察环境,收集信息。他一边干活,一边留意着工人们的交谈。从零碎的对话中,他了解到星火哨站似乎是一个独立的边境前哨,主要任务是监视附近星域的异常活动(尤其是收割者的动向),并偶尔为极少数幸运的流浪者提供临时庇护。他们对“收割者”的存在知之甚详,充满恐惧,称呼其为“掠食者”或“收割者”,视其为宇宙的瘟疫。关于“源泉之域”和“观星台”,则只存在于古老传说和零星的加密记录中,大多数人认为那早已是逝去的神话。
时间在重复的体力劳动中流逝。秦子川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即使带伤,工作效率也极高,很快引起了工头的注意,态度稍微好转了一些。但他心中始终记挂着医疗区的颜准等人。
几个小时后,利用短暂的休息时间,秦子川借口去医疗区探视,获得了工头的允许。在守卫的监视下,他再次来到医疗区。
颜准、档案和刻度依旧处于昏迷中,但生命体征在药物的作用下趋于稳定。女医生告诉秦子川,档案和刻度主要是精神力和生命力透支,需要静养和补充特殊营养,哨站的设备只能维持,无法快速治愈。而颜准的情况最奇怪,身体伤势严重,但内部似乎有一种奇异的能量在缓慢修复,只是意识陷入了一种极深的封闭状态,无法唤醒。
秦子川坐在颜准的维生舱边,看着他苍白安静的脸,心中沉重。他轻轻触碰了一下颜准胸口的吊坠,那吊坠依旧温热。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嗡鸣,以颜准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强烈的规则震颤!整个医疗区的灯光瞬间暗淡了一下,所有精密仪器屏幕上的数据流出现了短暂的乱码!空气中弥漫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浩瀚而悲伤的悸动!
这波动极其短暂,一闪即逝,快得让普通人几乎无法察觉,只会以为是设备故障。但秦子川和医疗区内几个灵能感应稍强的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一瞬间的心悸!
“怎么回事?!”女医生惊慌地检查着仪器。
守卫也紧张地握紧了武器。
秦子川心中巨震,猛地看向颜准!是颜准!刚才的波动源头是他!不,更准确地说,是他胸口的吊坠!是颜落的力量!
几乎在同一时间,刺耳的警报声席卷了整个星火哨站!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未知规则波动!来源:内部!医疗区!所有单位进入警戒状态!重复,所有单位进入警戒状态!”
雷克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守卫,脸色铁青地冲进了医疗区,能量步枪齐刷刷地指向了秦子川和维生舱中的颜准!
“怎么回事?!你们做了什么?!”雷克的声音如同寒冰,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和极大的警惕!刚才那股波动,虽然短暂,但其层次之高、蕴含的信息之复杂,远远超出了哨站的认知范围,甚至触发了最深层的安全协议!
秦子川瞬间明白,麻烦大了。颜准身上隐藏的秘密,终究还是引起了哨站的过度反应。他站起身,挡在颜准的维生舱前,面对无数黑洞洞的枪口,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化解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
而他没有注意到,在所有人都被警报和雷克吸引的时候,维生舱中,颜准那紧闭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意识的最深处,那浩瀚的悲伤悸动,并非凭空产生,而是……对遥远星空中,某个与之同源、却正遭受巨大痛苦的存在的……共鸣与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