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迁的过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漫长和煎熬。并非因为规则的狂暴,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仿佛舰队并非在空间中穿行,而是在某种粘稠的、充满惰性时间的介质中艰难蠕动。舷窗外的景象不再是流光溢彩的通道,而是一片单调、压抑的、仿佛凝固了的深灰色迷雾,偶尔有扭曲的、无法理解的巨大阴影轮廓在迷雾深处一闪而逝,投来冰冷的一瞥,令人灵魂冻结。
“导航系统受到强烈干扰!坐标信号断断续续!我们好像在……某种‘坟场’航道中航行!”导航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恐惧。仪器显示,他们并非沿着直线前进,而是在遵循一种复杂而诡异的曲线,仿佛在绕过无数不可见的、充满死亡陷阱的区域。
颜准坐在副驾驶位上,闭目凝神。颜落传递的信息流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意识中,关于“永恒熔炉”的只言片语描绘出一个极其可怕而又壮丽的地方——那并非自然天体,而是“源泉之域”以难以想象的技术和牺牲,将一颗濒死的恒星改造而成的、巨大的灵能反应炉和终极武器平台,同时也是埋葬着无数先驱者意志的集体坟墓。它的存在,既是为了在最终时刻点燃“净化之火”,也是为了吸引“寂静之眼”这类存在,进行一场玉石俱焚的决战。
而他的吊坠,此刻如同指南针般,持续指向迷雾深处某个方向,传来一阵阵灼热而急促的共鸣。这共鸣并非来自颜落,而是与遥远彼方的“某物”产生了感应——那很可能就是“起源星钥”的碎片,或者“熔炉”本身。
“方向没错……但这条路……充满‘死亡’的回响。”颜准低声对身旁的秦子川说。他的“破妄之瞳”在这片诡异的空间中受到了极大压制,只能模糊地感知到,航道两侧充斥着无数破碎的规则残骸和湮灭意识的碎片,仿佛有无数强大的存在曾在此陨落。这条所谓的“航路”,更像是一条用尸骨铺就的、通往最终坟墓的捷径。
秦子川紧握着操纵杆,脸色凝重。舰队的状况极其糟糕,多次跃迁和战斗的损耗已达极限,好几艘辅助舰船已经因为无法承受这诡异航路的压力而彻底失联。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不知道下一秒会面对什么。
时间感在这里彻底混乱。可能过了几天,也可能只是几个小时,当前方的灰色迷雾突然开始变得稀薄时,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巨大压迫感和炽热能量的波动,如同潮水般透过舰体传来!
“检测到前方超强能量源!规模……超恒星级别!规则场极度扭曲!警告!无法理解的空间结构!”监测员的声音变了调。
迷雾散尽,眼前的景象让所有透过舷窗看到的人,都陷入了失语的震撼之中。
那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沸腾的、金红色的能量海洋!海洋的中心,并非恒星,而是一个巨大无比、如同由亿万颗太阳熔铸而成的、不断扭曲变形着的暗金色几何体——那便是“永恒熔炉”的本体!它如同一个活着的、痛苦挣扎的恒星心脏,每一下搏动都释放出足以蒸发星系的恐怖能量,但这些能量又被一种无形的、布满裂纹的、半透明的灵能屏障艰难地约束在一定的范围内,形成了一片相对“稳定”的、却充满致命辐射和规则乱流的内部空域。
熔炉的外围,悬浮着无数巨大的人造结构残骸——断裂的星环、破碎的战争堡垒、奇形怪状的巨型舰船碎片……它们如同飞蛾扑火般环绕着熔炉缓缓旋转,许多残骸上还残留着激烈战斗的痕迹,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发生的惨烈战事。更远处,空间本身都是扭曲的,可以看到光线以违反常理的角度弯曲,甚至有时间流速不一的诡异区域。
这里,是辉煌的终极造物,也是惨烈的最终战场,更是一座散发着不祥预感的、巨大的宇宙坟场。
“永恒熔炉……我们到了……”雷克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敬畏与恐惧。眼前的景象,远超他的想象。
“能量屏障极度不稳定!内部规则乱流足以撕碎我们!怎么进去?”老莫顿看着传感器上那令人绝望的数据,几乎崩溃。
颜准胸口的吊坠此刻灼热得如同烙铁,共鸣强烈到让他身体微微颤抖。他集中精神,引导着感知力,望向那布满裂纹的灵能屏障。在他的“视野”中,屏障并非完全无序,其上的裂纹隐约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不断变化的“锁孔”图案。而吊坠传来的共鸣,正是指向图案中某个特定的、正在短暂维持稳定形态的“节点”!
“那里!”颜准指向屏障某处一个相对不那么耀眼、裂纹交织成类似钥匙孔形状的区域,“屏障的一个薄弱点!也是……唯一的入口!吊坠的共鸣在指引!但入口开启时间极短,而且内部情况未知!”
“没有其他选择了!全舰队!调整航向,目标颜准所指坐标!最大功率护盾!准备突击!”雷克嘶声下令,这是真正的刀尖跳舞。
残存的舰队如同冲向太阳的冰晶,义无反顾地驶向那死亡屏障的薄弱点。越是靠近,感受到的能量压迫和规则撕扯力就越强,舰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护盾能量飞速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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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最前方的“星梭”即将撞上屏障的瞬间,颜准将全部精神力注入吊坠,引导其共鸣达到峰值!
嗡——!
屏障上那个“钥匙孔”区域的光芒骤然黯淡,裂纹如同活物般向四周收缩,短暂地打开了一个仅容数艘舰船通过的、极不稳定的能量漩涡通道!通道内部,是更加狂暴的金红色能量湍流和扭曲的光影!
“冲进去!”秦子川怒吼着,将引擎推力推到极致!“星梭”如同离弦之箭,率先扎入通道!紧接着,雷克的旗舰和另外两艘状态稍好的护卫舰也险之又险地跟了进去!
就在最后一艘护卫舰的尾部没入通道的刹那,那能量漩涡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猛地收缩、湮灭!屏障恢复了原状,将后续几艘来不及进入的、受损较重的运输船和救生艇,无情地挡在了外面!绝望的通讯呼号瞬间被屏障隔绝、湮灭!
“不!!!”雷克在通讯频道中发出痛苦的咆哮,却无能为力。
穿过通道的过程如同经历了一场短暂的地狱之旅。狂暴的能量乱流拍打着舰体,扭曲的规则撕扯着每个人的感官,仿佛有无数亡魂在耳边尖啸。当一切终于平息时,幸存的四艘舰船,漂浮在了一片相对“平静”的空域中。
他们进入了“永恒熔炉”的内部。
这里的光线是诡异的暗金色,空气中弥漫着高温和浓烈的灵能辐射,即使有护盾隔离,依旧让人感到窒息。下方是望不到底的、沸腾的金红色能量海洋(“熔炉”的本体),上方则是那道布满裂纹、如同蛋壳般的灵能屏障。他们正处在屏障与能量海洋之间的、一片由巨大人造结构残骸和凝固的能量结晶构成的、如同迷宫般的“缓冲带”中。
远处,能量海洋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如同宫殿般的暗影轮廓,那里散发出的灵能波动最为集中和强大,很可能就是颜落提到的“控制核心”所在。
然而,没等他们从穿越屏障的震撼和失去同伴的悲痛中恢复,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检测到多个高能量反应正在靠近!非自然信号!是……防御系统!熔炉的自动防御系统被激活了!”
只见从四周的残骸阴影中,以及下方的能量海洋里,浮现出无数个体型大小不一、形态各异、但统一散发着冰冷杀意的金属造物!它们有的像多刺的海胆,有的像扭曲的蜈蚣,有的则是完全没有固定形态的能量聚合体,其风格与收割者类似,但更加古老、更加诡异,充满了“源泉之域”的科技感,却只剩下纯粹的毁灭指令!
这些是熔炉的“清道夫”,负责消灭一切未经许可的闯入者!
“准备战斗!”雷克的怒吼声中带着绝望的疯狂。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这“永恒熔炉”,果然是一个巨大的死亡陷阱!
颜准看着蜂拥而来的防御单位,又望向远方那巨大的控制核心暗影,紧紧握住了胸口的吊坠。最后的征程,终于到了最残酷的阶段。能否点燃“星火”,能否见到颜落所期待的结局,就看这最后的一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