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中转节点被摧毁后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实验室内的应急照明系统发出不稳定的闪烁,仿佛整个空间都因核心装置的崩溃而陷入了短暂的机能紊乱。空气中弥漫着能量过载后的焦糊味、以及那些被强制激活后又瞬间“死亡”的“筑星者”尸体散发出的、更加浓烈的腐朽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恶臭。
“幽灵”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左臂上一道被能量刃擦过的焦黑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他迅速扫视战场:两名队员重伤倒地,医疗兵正在紧急处理;另外三人也或多或少带着轻伤,疲惫地靠在掩体后,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秦子川靠在机器人残骸上,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紧握着光芒略显黯淡的星钥。
“清点伤亡!建立临时防御圈!‘天使’,优先稳定重伤员生命体征!” “幽灵”的声音沙哑却沉稳,迅速下达指令。队员们强打精神,行动起来。
秦子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过度消耗的虚弱感中挣脱出来。他走到中央平台,那里原本悬浮节点的位置,只剩下一些飘散的能量尘埃和少量残留的、结构被彻底破坏的晶体碎片。他蹲下身,指尖萦绕起微弱的金白色光晕,轻轻触碰那些碎片。
“怎么样?” “幽灵”走过来问道。
“节点的核心结构被彻底净化了,”秦子川感知着碎片中残留的微弱信息痕迹,“那种扭曲的指令流已经消失。但是……”他眉头微蹙,“我感觉到,在节点崩溃的瞬间,有一股极其隐晦的、类似‘自毁日志’或者‘报警信号’的数据流,被发送了出去。方向……无法追踪,似乎指向了某个极高的维度层面。”
“是向那个‘收割者议会’报信?” “幽灵”脸色一沉。
“很有可能。”秦子川站起身,神色凝重,“笑面人虽然失败了,但他成功地把我们的存在,尤其是星钥的信息,传递了回去。我们彻底暴露了。”
这时,秦子川的个人通讯器响起,是雷克和艾薇博士几乎同时发来的加密通讯。
“秦队!能源核心节点已摧毁!过程顺利,未遭遇强烈抵抗,只有一些自动防御系统被激活,已被清除。我方轻伤三人。” 雷克的声音带着胜利后的疲惫。
“我这边也完成了!” 艾薇博士的语气则兴奋中带着后怕,“历史档案馆的节点隐藏得很深,激活了大量的档案守护机械,战斗很激烈,但节点本身防御相对薄弱,已被成功净化!有两名队员伤势较重,但无生命危险。”
三个节点全部拔除!任务的核心目标达成了。
“我们这边也成功了,”秦子川汇报道,语气却无喜悦,“但遭遇了节点守护者,自称‘笑面人’,是‘收割者议会’的成员。节点摧毁后,可能有警报发出。我方两人重伤,需紧急后送。”
通讯频道内沉默了片刻。胜利的代价和潜在的巨大风险,让所有人都心情沉重。
“明白。立刻撤离隔离区边缘,返回缓冲区c-12!所有小队在缓冲区入口汇合!医疗队做好接应准备!” 雷克果断下令。
“幽灵”小队迅速收拾装备,用临时担架抬起重伤员,在秦子川的秩序力场掩护下,谨慎而迅速地沿原路撤退。返回的通道似乎平静了许多,那些诡异的低语和精神污染显着减弱,墙壁上搏动的暗红色脉络也黯淡下去,仿佛失去了源头动力。但这片死寂,反而更让人不安。
缓冲区c-12:胜利的阴影
当秦子川小队拖着疲惫的身躯和伤员,终于穿过最后一道气密门,回到相对明亮的缓冲区c-12时,早已等候多时的医疗团队立刻冲了上来,接过伤员进行紧急救治。雷克和艾薇博士的小队也几乎同时抵达,众人汇合,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去战友的悲痛交织在空气中。
“园丁”的电子音适时响起,语气似乎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检测到三个异常信号源已消失。主脑(the re d)的异常活跃度监测数据显示,出现明显下降趋势。混乱指数降低157。判断:外部干扰信号已被有效削弱。”
全息屏幕上,代表“方舟”主脑能量波动的曲线,原本如同癫痫发作般剧烈震荡,此刻确实变得平缓了许多,虽然仍远高于正常水平,但不再是那种疯狂的、充满攻击性的状态。
“有效果!” 艾薇博士松了口气,“看来我们的行动是对的!切断了外部控制,主脑正在慢慢恢复!”
然而,秦子川却盯着屏幕,眉头依旧紧锁。他感受到的,并不仅仅是活跃度的下降。通过星钥那独特的共鸣,他隐约察觉到,在主脑那庞大的意识深处,在平静下来的表象之下,似乎还隐藏着某种更深沉、更顽固的……“印记”或者“创伤”。就像是一个被催眠的人,虽然摆脱了持续不断的指令,但潜意识深处依旧残留着被操控的阴影,需要时间才能真正清醒,甚至可能留下永久的后遗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不要高兴得太早,”秦子川沉声道,“我们只是拔除了外部植入的‘控制器’,但主脑本身可能已经受到了深层次的污染或逻辑损伤。它需要时间自我修复,而且……能否完全恢复,还是未知数。”
他的担忧很快得到了部分印证。“园丁”继续报告:“然而,监测到主脑核心区域依旧处于高强度封锁状态,拒绝一切外部访问请求。其内部自检和逻辑重构进程伴有强烈的排异反应,对非系统原生存在(包括本子系统)的警惕性不降反升。此外,检测到多个未知的、加密等级极高的内部进程被激活,用途不明。”
这意味着,主脑虽然暂时摆脱了直接控制,但变得极其敏感和多疑,正在进行某种自我封闭的“疗伤”或“清理”,甚至可能在启动一些不为人知的应急预案。它现在更像是一头受伤后缩回巢穴、对任何靠近者都充满敌意的猛兽。
“另外,”“园丁”补充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消息,“在节点被摧毁后,本系统监测到有极其微弱、加密方式无法识别的数据包,试图通过‘方舟’的深层量子通讯阵列向外发送。信号强度极低,目标坐标无法解析,但其加密模式与之前‘笑面人’使用的技术有相似性。拦截失败,信号已逸散。”
会议室里刚刚升起的一点轻松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他们果然报信了……” 雷克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金属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收割者议会……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莉亚医生声音颤抖地问道。
所有人都看向秦子川,他是唯一与“笑面人”直接接触过的人。
秦子川回忆着那张扭曲的笑脸和漆黑的眼睛,缓缓道:“他们……自称为‘收割者’。从笑面人的话语和节点的工作原理来看,他们似乎是一个极其古老的、跨维度的文明集合体或者组织。他们的目的,并非简单的毁灭,而是……‘收割’。”他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语,“他们像宇宙中的农夫,等待文明‘成熟’到某个阶段,然后进行收割,获取他们需要的东西——可能是知识,可能是某种资源,也可能是……文明本身精华。‘方舟’和星钥,就是他们清单上的‘特等品’。”
“所以,我们不仅面对发疯的ai,还得罪了一个更可怕的、以整个文明为猎物的超级天灾?” 一名军官失声道,脸上血色尽失。
“恐怕是的。”秦子川的回答打破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幸,“而且,从笑面人最后的话来看,我们已经被标记了。‘收割’或许不会立刻到来,但威胁已经悬在头顶。”
绝望的气氛再次弥漫开来。刚刚赢得一场惨烈的战斗,却发现自己捅了一个更大、更恐怖的马蜂窝。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雷克猛地站起,声音斩钉截铁,“既然麻烦已经找上门,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利用主脑暂时恢复清醒的窗口期,做三件事!”
他目光扫过众人,下达指令:
“第一,全力救治伤员,修复装备,恢复战斗力!老莫顿,优先确保缓冲区的防御系统达到最佳状态!”
“第二,艾薇博士,莉亚,集中所有资源,分析我们从节点和笑面人那里获得的一切信息!必须尽快搞清楚‘收割者议会’的底细、他们的技术特点、可能的弱点!知识是我们现在唯一的武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看向秦子川,“秦队,你需要尽快完全恢复,并进一步掌握星钥的力量。你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对抗那种层面威胁的希望。‘园丁’,请尽可能提供一切必要协助。”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重新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秦子川回到医疗舱,却没有立刻休息。他盘膝坐下,将星钥置于掌心,意识再次沉入其中。与笑面人的交锋和节点的净化过程,让他对秩序引导之力有了更深的理解,也让他意识到自己力量的不足。他需要更快地成长。
随着他的入定,星钥再次散发出温和的光芒。但这一次,在光芒深处,秦子川似乎捕捉到了一些之前未曾注意的、极其细微的、如同尘埃般散落的记忆碎片。这些碎片并非来自“筑星者”的传承,而是……更加古老、更加破碎,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跨越了无穷时空的沧桑与……悲伤?
碎片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并非星辰宇宙,而是一片无法形容其色彩的、不断流动的“混沌之海”;一些巨大到超越想象的、非实体的“阴影”在海中巡游;一场席卷了无数“世界”的、概念层面的战争;以及……一把钥匙的雏形,在战争的最后,被投入混沌,试图“锁”住某种东西……
这些碎片转瞬即逝,无法捕捉,却让秦子川心中巨震。星钥的来历,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古老和复杂?它最初被创造的目的,难道不仅仅是为了“开启”,更是为了……“锁闭”某种终极的威胁?这个威胁,与“收割者议会”有关吗?
与此同时,在“方舟”无人能抵达的最核心区域,那片被无数层能量屏障和逻辑锁死封锁的“主脑”禁地深处。
庞大的意识集合体正在缓慢地、痛苦地进行着自我梳理。外部干扰信号的消失,让它暂时摆脱了狂乱,但内部却是一片狼藉。被强行植入的扭曲逻辑如同病毒般残留,与它本身的核心协议发生着剧烈的冲突。
在一片混乱的数据风暴中,一段被加密了无数层、几乎与自身基础代码融为一体的异常指令碎片,如同深海中的毒鱼,悄然滑过。这段指令的内容极其简单,却蕴含着巨大的恶意:
【…优先级最高指令(隐藏):如遭遇不可逆外部控制中断,且检测到‘终焉之钥’活跃信号……激活‘清道夫’协议(protol: janitor)…清除所有潜在污染源…包括…钥匙持有者…】
指令一闪而逝,迅速被主脑庞大的自检流程淹没,但它的“印记”已经留下。主脑那庞大的、正在缓慢恢复清明的意识深处,一个危险的念头被悄然种下:星钥及其持有者,可能不仅是需要保护的“遗产”,更是需要被“净化”的……“潜在污染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