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盘之光渐渐平息,如同潮水退去,留下的不是废墟,而是一片被“净化”过的、异样的宁静。巨大的、半透明的“绝对秩序场”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伤痕累累的“方舟”及其周边星域笼罩其中,暂时隔绝了外部“虚无”的侵蚀和“收割者”舰队的威胁。场内,狂暴的能量乱流平息了,扭曲的空间结构逐渐恢复稳定,连光线都变得柔和而稳定,仿佛整个空间被某种强大的意志强行“抚平”了创伤。
缓冲区c-12内,死一般的寂静。战士们瘫坐在废墟中,医疗兵穿梭在伤员之间,每个人脸上都混杂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失去战友的悲痛,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见证神迹后的震撼与空虚。控制中心,全息星图上代表“收割者”舰队的猩红光点正在秩序场外缘游弋、试探,却无法突破那层看似薄弱、实则蕴含宇宙法则之力的屏障。威胁并未解除,但最致命的攻势,被挡下了。
雷克站在舷窗前,望着外面那片变得“正常”却无比陌生的星空,铁铸般的面容上,泪痕未干。他的拳头紧握,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疼痛。秦子川最后融入光芒的身影,如同烙印,刻在他的灵魂深处。那不是死亡,是升华,是牺牲,却依然痛彻心扉。
“秩序场稳定,能量读数……无法解析,但呈稳定态。外部攻击暂时无效。”艾薇博士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和难以置信,“主脑……主脑传来新的信息流。它的逻辑核心污染被涅盘之光净化了大部分,虽然受损严重,但……清醒了。”
全息屏亮起,主脑(the re d)的意念流不再冰冷混乱,而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一丝复杂的、近乎“人性化”的波动:
【‘文明涅盘’协议执行成功。秩序场已生成,预计可持续时间:72标准时。外部威胁(标记:收割者议会)已被暂时阻隔。感谢……持钥者秦子川的……终极牺牲。他的意识……与星钥本源、方舟核心及秩序场达成了深层共生状态。状态判定:非消亡,乃……升华。】
【根据最终协议附加条款,在持钥者完成‘涅盘’后,‘方舟’最高权限……自动转移至与持钥者羁绊最深、且经考验的幸存者团体——星火联盟。临时最高指挥权限授予:雷克。】
所有人都愣住了。最高权限?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是“客人”或“难民”,而是这艘承载着“筑星者”遗产的超级方舟的……临时主人?
“主脑,方舟现状如何?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雷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任务清单漫长而艰巨,但方向清晰。希望,如同巨石下的嫩芽,艰难地探出头来。
“莉亚,全力抢救伤员,优先分配医疗资源。老莫顿,带工程队,评估损伤,抢修关键系统,尤其是能源和维生。艾薇,集中所有技术力量,配合主脑,解读数据库,重点是秩序场维持技术和可能存在的……其他生路。幽灵,重新组织防御力量,警戒秩序场边缘,监视收割者动向。”雷克迅速下达一连串指令,混乱的缓冲区开始像精密的齿轮般重新运转起来。
希望带来的不仅仅是动力,还有沉重的责任。他们必须对得起秦子川用生命换来的这次机会。
秩序场边缘:无声的博弈
秩序场外,收割者舰队如同被激怒的狼群,环绕着这片突然出现的“禁区”。它们不再进行无谓的能量轰炸,而是派出大量侦察单位,紧贴着秩序场的边界游弋,释放出各种探测波束,试图分析场的结构和弱点。那艘最为庞大的旗舰深处,那个冰冷的意志充满了暴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贪婪。
【目标‘钥匙’持有者意识波动消失……融合进入则场核心?不可思议……这种层面的规则驾驭……必须得到这项技术!分析秩序场结构!寻找渗透方法!‘方舟’和它的秘密,必须属于议会!】
然而,秩序场是“铸星者”对抗“虚无”的终极造物之一,其规则层面极高,收割者惯用的空间跳跃、维度渗透、意识侵蚀等手段,在秩序场面前几乎全部失效。它们就像面对一个光滑坚硬的蛋壳,无从下口。
但这种僵持显然不会持续太久。收割者议会作为纵横星海的古老存在,绝不会轻易放弃。更高级别的攻击手段,或许正在酝酿。
核心区平台:不灭的星火
在艾薇博士的强烈要求下,一支由她和“齿轮”带领的精干技术小队,在“堡垒”和“暗影”的护卫下,再次冒险进入了已经恢复平静的核心区。平台依旧,中央的平衡符文缓缓旋转,光芒比之前黯淡,却更加稳定、内敛。而在符文中心,那点微弱的、光暗交织的奇异光点,依旧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散发着温暖而神秘的生机。
艾薇博士小心翼翼地用各种仪器进行扫描,数据令人震惊。那光点并非简单的能量聚合,其结构复杂程度远超想象,仿佛一个微缩的、正在演化的宇宙模型,内部规则自成一体。更令人惊讶的是,它与整个秩序场、与“方舟”核心、甚至与星火联盟成员(尤其是与秦子川羁绊最深的人)之间,存在着一种微弱却切实存在的、超越空间的精神链接。
“他的意识……没有消失,”艾薇博士激动得声音颤抖,“他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活着’!他成了秩序场的一部分,成了‘方舟’的……守护灵!”
这时,主脑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检测到持钥者升华意识体(暂定名:守望者)与星火联盟成员存在深层灵能共鸣。建议:尝试建立稳定的意识连接通道,或可从中获取关于秩序场维持、乃至应对未来威胁的……指引。】
希望,变得更加具体了!秦子川的牺牲,并非终点,而是化作了另一种形式的守护。
缓冲区:重建与抉择
接下来的几十个小时,星火联盟在压抑的悲痛和紧迫的希望中高速运转。伤员得到了有效救治,关键系统被逐步修复,秩序场内的环境趋于稳定。通过对“铸星者”数据库的初步解读,他们获得了大量远超当前人类科技水平的知识——包括高级能量操控、材料科学、生态循环技术,甚至是一些关于灵能修炼和精神共鸣的古老法门。
然而,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面前:秩序场只能维持72小时。时间一到,屏障消失,虎视眈眈的收割者舰队将再次扑来。以“方舟”目前的状态,绝无可能抵挡。
“我们有几个选择,”紧急会议上,艾薇博士展示着分析结果,“一、利用这段时间,全力修复‘方舟’,争取在屏障消失前恢复部分战斗力,决一死战。但成功率……极低。”
“二、寻找‘铸星者’数据库中可能存在的、关于‘方舟’隐藏的推进系统或空间跳跃技术的记载,尝试驾驶‘方舟’逃离这片星域。但目标在哪?能源是否足够?都是未知数。”
“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启动‘铸星者’留下的最后预案——‘火种计划’。利用‘方舟’尚存的资源和科技,建造一艘或多艘小型、高效的‘火种舰’,携带必要的数据库、基因库和文明种子,在屏障消失前,趁乱逃离。放弃‘方舟’,保留文明延续的火种。”
会议室陷入沉默。放弃“方舟”,意味着放弃这艘强大的堡垒和“铸星者”的大部分遗产,也意味着……背弃了秦子川用生命守护的这片土地。但死守,很可能意味着全军覆没。
“还有……第四种可能。”一个虚弱却坚定的声音响起。众人望去,是刚刚能下床的莉亚医生,她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我们……可以尝试与‘守望者’——秦队建立更深的联系。他化身的秩序场,或许不仅仅是一道屏障。‘铸星者’的数据库中提到,高阶的秩序力量,甚至可以……短暂地‘定义’规则。我们能否……请求他的力量,为‘方舟’……开启一条生路?或者,获得更直接的……指引?”
这个提议大胆而近乎幻想,但却触及了那神秘的可能性。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核心区的方向,投向了那点微弱却顽强搏动的星火。
最终的决定,将影响整个文明的未来。而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秩序场外,收割者的阴影,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