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六年四月十九,洛阳以西八十里。
曹军残部在伊水北岸扎营,旌旗不整,士卒面带饥色。中军帐内,曹操解甲而坐,倚天剑横置膝前,独目望着帐外暮色,久久不语。
夏侯惇、夏侯渊、曹洪、乐进、李典、程昱、刘晔等文武分列两侧,帐中气氛凝重如铁。
“主公,”程昱率先开口,“此役虽败,然主力尚存。徐康取函谷,必急攻洛阳。我军可退守洛阳,凭坚城与之周旋。”
夏侯惇独目赤红,咬牙切齿:“末将愿领死士,夜袭徐康大营!若不能斩其首级,甘当军法!”
“元让!”曹操抬手制止,“匹夫之勇,无济于事。徐康非袁绍、刘备可比,其用兵谨慎,今夜必有防备。”
刘晔沉吟道:“徐康挟胜而来,士气正盛。然其军连战数月,已是强弩之末。洛阳城高池深,守军三万,粮草足支半年。若我军退入洛阳,与守军合兵一处,有九万之众。徐康纵有十万兵,急切难下。”
“子扬所言有理。”曹操缓缓起身,走到悬挂的舆图前,“然徐康麾下谋士如云,岂不知‘困兽犹斗’之理?彼若围洛阳而不攻,分兵取周边郡县,断我粮道,待城中粮尽,洛阳不攻自破。”
他手指点在洛阳周边:“偃师、巩县、缑氏、新城,此四县乃洛阳粮道枢纽。徐康必分兵取之。”
荀攸此时方开口:“明公,不如将计就计。”
众人目光投向荀攸。
“徐康欲分兵取县,正可各个击破。”荀攸手指舆图,“我军可佯装退入洛阳,实则分兵四路,伏于四县要道。待徐康分兵来取,伏兵齐出,必可重创其军。”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公达此计大妙!然需饵。”
“饵便是洛阳。”荀攸道,“明公可亲率三万兵马入洛阳,大张旗鼓,示之以弱。徐康见明公入城,必以为我军全力守城,从而放心分兵取县。届时伏兵四起,可获全功。”
曹洪皱眉:“若徐康不分兵,全力攻城呢?”
“那便真守。”程昱接道,“洛阳坚城,守上半年不难。届时袁绍、刘备乃至刘表,岂会坐视徐康独大?天下形势必变。”
曹操抚髯沉思,帐中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他重重拍案:“便依公达之计!夏侯渊、乐进,你二人各领八千精兵,伏于偃师、巩县之间山道;曹洪、李典,领八千伏于缑氏、新城要隘。五日后,待徐康分兵,听号令出击!”
“诺!”
曹操又看向夏侯惇:“元让,你随我入洛阳。城中守将徐晃,乃我心腹爱将,你二人需精诚合作,务必守住洛阳!”
“末将领命!”
计议已定,众将各自准备。
曹操独留程昱、刘晔,低声吩咐:“速派细作入徐康军,散播谣言:就说袁绍病重,三子争位,河北即将内乱。再传,刘表有意出兵宛城,袭徐康后路。”
“明公高明!”程昱赞道,“谣言乱其军心,纵徐康不信,其麾下将校难免猜疑。”
“还有,”曹操眼中闪过寒光,“派人联络洛阳城中那些汉室老臣。告诉他们,天子在濮阳安然无恙,徐康名为‘迎天子’,实为‘挟天子’。若能助我守城,他日必有重赏。”
刘晔会意:“离间之计。那些老臣虽无权柄,却在士林中颇有声望。若能动摇,可减徐康入城后治理之便。”
“正是。”曹操望向帐外夜色,喃喃道,“徐承业啊徐承业,你想做霍光,我却偏要你做董卓。”
四月二十二,徐康大军出函谷关,沿谷水东进。
八万大军分三路:左路黄旭率两万为先锋,右路刘星率两万护侧翼,徐康自统四万为中军。降将韩福引两千兵为向导——此人献关有功,徐康表其为偏将军,仍领旧部。
行至谷水与洛水交汇处,但见地势开阔,平原百里。远处地平线上,洛阳城郭隐约可见。
“主公请看,”法正马鞭遥指,“前方三十里便是洛阳。北依邙山,南临洛水,东据虎牢,西控函谷,真乃天下枢机。”
徐康驻马高坡,极目远眺。但见洛阳城虽经董卓焚毁,然城墙犹存,雉堞连绵如龙脊。城中宫殿废墟间,已有新建屋舍,炊烟袅袅。
“文和,你曾在洛阳为官,可知城中虚实?”
贾诩叹道:“董卓之乱前,洛阳城周三十里,户十余万,甲第连云,商贾辐辏。如今十不存一,满目疮痍。然城墙未损,护城河引洛水、谷水,宽十丈,深两丈,仍是要塞。”
法正插言:“更关键者,洛阳乃汉室旧都,天下士民心中正统所在。主公若得洛阳,政治之势将截然不同。”
正言语间,探马来报:“禀主公!曹操率三万残部已退入洛阳,与守将徐晃合兵。洛阳四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头旌旗林立,守备森严。”
徐康颔首:“曹操果然退守坚城。传令:全军于洛水西岸扎营,距城十五里。”
“主公不急攻城?”魏延问。
“不急。”徐康道,“曹操新败,士气低落,必不敢出战。我军远来,需休整数日。更关键者——”
他看向贾诩、法正:“需探明洛阳周边形势。偃师、巩县、缑氏、新城四县,乃洛阳粮道命脉。若不断其粮道,强攻伤亡必重。”
法正会意:“主公欲分兵取县?”
“正是。”徐康道,“黄旭,你率一万取偃师;徐凯,你率一万取巩县;徐朔取缑氏;徐骁取新城。记住,若遇抵抗,不强攻,围而不打即可。主要断其粮道,迫曹操出城决战。”
四将领命而去。
贾诩却皱眉:“主公,分兵四路,每路仅一万。若曹操伏兵……”
“文和所虑,我已知之。”徐康微笑,“曹操用兵诡诈,必料我会分兵取县。故我令四将各领一万,看似薄弱,实则互为犄角。更有一路奇兵——”
他唤来刘星:“刘星,你率五千精骑,偃旗息鼓,潜行至洛阳以北邙山。若四县有变,你可伺机而动,或救援,或袭敌后。”
“末将领命!”
法正抚掌:“主公思虑周详。如此,纵曹操有伏兵,我军亦不至大损。”
当夜,汉军大营沿洛水铺开,连绵十里,灯火如星海。
中军帐内,徐康正与贾诩、法正研究洛阳城防图——此图乃韩福所献,标注详细。
“洛阳十二门,”韩福指图解说,“北面夏门、谷门;东面上东门、中东门、望京门;南面开阳门、平城门、小苑门;西面上西门、雍门、广阳门。其中南面平城门为正门,门楼最高,护城河最宽。”
“守军如何分布?”徐康问。
“徐晃麾下两万,分守十二门及城中要地。曹操带入三万,应驻守皇宫废墟及武库。城中粮仓在东北角,太仓、武库皆在城西。”
法正忽然道:“韩将军,洛阳城中可有内应?”
韩福迟疑片刻:“末将离开洛阳已七年,旧部多散。然城中有一人,或可为内应。”
“何人?”
“原城门校尉伍孚之子,伍琼。”韩福道,“昔年伍孚刺董卓未成,满门被诛,唯幼子伍琼被家仆所救,隐姓埋名。此人今年当有二十,对汉室忠心耿耿,对曹操恨之入骨。若能联络,或可助我军入城。”
徐康沉吟:“如何联络?”
“末将有一旧部,现为洛阳西市屠户,名唤王三。此人忠厚,可托付。”
“好!”徐康道,“便请韩将军设法联络。切记,谨慎为上,宁可不成,不可泄露。”
“诺!”
韩福退下后,贾诩摇扇道:“主公,伍琼之事,可用而不可恃。攻城之道,仍在正兵。”
“文和所言极是。”徐康颔首,“然内外结合,事半功倍。孝直,你以为何时攻城为宜?”
法正掐指推算:“三日后,四月二十五,寅时。是日东风起,利于火攻;月隐星稀,利于夜袭。”
“便定在三日后。”徐康拍案,“传令各营:休整两日,养精蓄锐。二十五日寅时,全力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