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本初死了?”曹操接到细作密报,独目圆睁,跌坐席上。
程昱急呈详情:“袁谭、袁尚兄弟相攻,张南战死,审配撞柱,袁尚跳城匈奴五万骑趁乱南下,已破邺城,烧杀抢掠。袁谭携袁绍灵柩东逃青州,邺城已成炼狱。”
荀攸补充:“最新探报,匈奴掠足后已分批北返,但留万余骑驻守邺城,以为据点。”
堂中寂静。秋风穿堂,卷起案上纸页。
良久,曹操缓缓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邺城、并州、河内三地。
“诸君,当下有两策。”他声音沉郁,“其一,即刻南下,趁匈奴主力北返,收复邺城。邺城乃河北核心,得之可号令冀州。其二——”
手指上移,点在并州:“北上并州,断匈奴归路。并州刺史高干,庸碌之辈,所部不过三万,分守各郡,且其本人现在还在河东郡。我可先取并州,尽收其兵粮,再以并州为基,东出井陉,俯冲河北。”
司马懿沉吟:“邺城虽要,然残破不堪,且南有徐康虎视,东有刘备觊觎。纵得之,亦需耗巨资重建,且三面受敌。”
徐晃接道:“并州则不然。表里山河,易守难攻。得并州,西可联凉州马腾,北可抚匈奴,东可制河北。更关键者——”
他看向曹操,“并州有马。并州马天下闻名,若得之,我可建精锐骑兵,方可与徐康抗衡。”
程昱抚须:“还有一利:高干与匈奴有盟。今匈奴劫掠邺城,声名狼藉。我若北上击匈奴,是‘讨胡虏、报国仇’,大义在手,并州士民或可不战而降。”
曹操闭目沉思。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他想起二十年前,与袁绍同为大将军何进部属,月下对饮。袁绍说:“他日若得志,当尽收天下名马,组建铁骑,北逐胡虏,立不世之功。”
自己笑答:“本初好大言。胡虏岂是易与?”
而今,袁绍已死,儿子内斗,胡虏南下。
“传令。”曹操睁眼,独目中寒光凛冽,“全军备战,十日后北上并州。打‘讨匈奴、复汉土’旗号。司马朗率两万兵守河内;徐晃率三万为前锋;我自统五万为中军。荀攸随军,程昱留守,仲达你也来。”
“诺!”
八月十五,河内暂师。
五万大军出温县,经野王、沁水,向北而行。沿途果然如程昱所料:并州百姓闻曹操是去打匈奴,多有箪食壶浆相迎者。至太行径口,已有数支并州豪强私兵来投,合计三千余人。
八月底,军至上党郡壶关。
此关扼守太行陉道,两山夹峙,关墙高四丈,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称。守将乃高干族弟高柔,领兵五千。
徐晃前锋至关下,见地势险恶,不敢强攻,报于曹操。
曹操亲至阵前观瞧,但见关上旌旗林立,滚木礌石堆积如山,弓弩手密布。正值初秋,山风吹动,吹得“高”字大旗猎猎作响。
“硬攻不可。”曹操对身侧的司马懿道,“仲达可有计?”
司马懿年方廿七,初次随军,却无惧色,拱手道:“明公,可遣使送信与高柔,陈说三事:一,我军只讨匈奴,不图并州;二,许其仍守壶关,我军只借道过境;三,若匈奴破,表其为并州刺史。”
曹操挑眉:“此缓兵之计?”
“亦是攻心之计。”司马懿微笑,“高柔非愚忠之辈。今高干困守晋阳,匈奴肆虐,并州士民怨声载道。他守此关,无非为家族寻条后路。若我给出更好出路,其心必动。”
曹操然之,遣能言辩士陈矫携重礼入关。
陈矫见高柔,果如司马懿所料:高柔虽表面强硬,言辞间却多探听曹操实力、意图。陈矫顺势渲染曹操军威,又暗示“徐康已定洛阳,下一步必图河北并州。届时高将军困守孤关,何以自处?”
高柔犹豫三日。这期间,张合令军士每日在关前操练,阵型严整,杀声震天。又故意放归俘虏,令其在关中散布“曹公十万大军将至”谣言。
九月初三,高柔终于开关。然只许曹操率两万兵过关,余部需留驻壶关以南。
曹操大笑:“足矣!”
亲率两万精锐,携十日干粮,轻装疾进,直扑太原郡。
此时匈奴主力已分批北返,留在并州的只有去卑所部万余骑,正分散在太原、雁门诸县劫掠。
去卑闻曹操来,不以为意:“汉人步卒,能奈我何?”竟率三千骑南下迎击。
两军相遇于汾水河谷。
时值初冬,枯草连天。匈奴骑兵呼啸而来,马蹄踏得黄土飞扬。去卑赤膊挥刀,哇哇大叫。
曹操立于山坡,令徐晃率五千弩手居前,以偏箱车结阵;自率八千步兵居后,长枪如林;两翼各布三千骑兵,由曹真、曹休率领。
“待其冲至百步,弩手齐发;五十步,步兵投矛;三十步,枪阵前突。两翼骑兵听号令包抄,务求全歼!”
“诺!”
匈奴骑冲至。徐晃令旗一挥,千弩齐发!箭矢破空,如蝗如雨。匈奴骑纷纷落马,然其骑术精湛,许多竟俯身马侧,躲过箭雨,继续冲锋。
至五十步,汉军步兵奋力投出短矛。此矛长五尺,铁头木杆,贯力极大。又一批匈奴骑被刺穿,人马俱倒。
去卑暴怒,率亲卫百骑,冒死突阵。竟被他冲破弩阵,杀至枪阵前!
“杀!”徐晃提斧跃马,直取去卑。二将战作一团。去卑力大刀沉,徐晃斧法精奇,斗二十余合不分胜负。
便在此时,曹操令旗再挥。
两翼骑兵如钳合拢!曹真、曹休各率铁骑,从侧后撞入匈奴阵中。匈奴骑被三面夹击,阵型大乱。
去卑见势不妙,虚晃一刀,拨马便走。徐晃哪里肯放,拍马急追。追出三里,去卑坐骑中箭,摔落马下。徐晃赶上,一斧结果性命。
主将死,余众溃散。此战歼匈奴两千,俘八百,缴获战马三千匹。曹操令将俘虏尽斩,首级筑为京观,立于汾水畔,旁立木牌:“犯汉土者,皆此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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