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个细节，我又开始迷茫了起来，一度想要逃离这场聚会。
后面便有些浑浑噩噩起来。
王天贺讪讪地笑笑，接着说道：“为我们的兄弟情谊，还有我二哥的幸福，干杯。”
他没等其他人附和，自己先干掉了杯中的酒，坐了下来。宛若他成了这里的主人，殷勤地招呼大家动筷子。
菜做得的确精致，可我已没了胃口。我不知道自己因敏感而表现出的低落，是否同样会被敏感的人察觉。
王天贺为我夹了一只虾，我用冷淡的声音告诉他：“我不吃虾。”
立刻换来萧雨嫌弃的一声“切”。她迅速从我碗里把虾夹走，说道：“不吃拉倒，我又不是做给你吃的。”
我没有接话。王天贺又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只给吴梦灵，她轻声道了谢，便和我一样低头沉默着。
谢天明是个直性子，大概察觉到了什么，也明白我安排这顿饭的用意，当下替我开口：“王哥，我也叫你一声哥。我是部队出身，文化不高，说话直。你要是喜欢吴梦灵，就放心大胆追。
他这话确实太直截了当了。王天贺又向我投来求救的眼神，可此刻我已没什么心思帮他了。
“我听我哥说起过你，你也大概知道些吴梦灵和我的过去，”谢天明继续道，“其实没那么复杂，我实话告诉你。”
萧雨顿时来了精神，像小兔子般兴奋地跺脚，催促道：“快说快说！我最爱吃瓜了，这次陈曦姐不在，总算轮到我先听了！”
谢天明没接她的话，自顾自说下去：“当初我哥因为嫂子的事，整天像丢了魂。我在他手机里见过嫂子照片，”他指了指萧雨，“就决心再替他找个长相气质差不多的，也就是吴梦灵了。她的背影和嫂子真的很像。那时她在酒吧做服务员，后来我帮她解决了一点小麻烦，把她介绍给了我哥。”
王天贺听得认真。我内心不以为然——什么小麻烦，差点要了我们仨命的麻烦。却也懒得阻止他说这些旧事。
萧雨一脸好奇地追问：“然后呢？然后呢？”
“可我哥看到吴梦灵后，对我说了句诗，什么不是水啊不是云啊的总之我记不清了。3叶屋 首发”
“什么不是水不是云的？老徐又犯病了？”萧雨插嘴。
“就是说吴梦灵比不上你的意思，他看不上。懂了没？”谢天明的语气略带着对萧雨的不耐烦。
王天贺立刻反应过来，补充道：“是不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谢天明立刻附和：“对对对，就这句！意思是我哥除了嫂子，谁也看不上。”
“不是李商隐，是元稹。”一句轻柔的声音击穿了众人的交谈。吴梦灵突兀地说了这句，又羞赧地低下头。
众人诧异地看向她。王天贺赶紧打圆场：“对对，是我记错了，文化不够啊！”
令我费解的是，吴梦灵高中念了两年就辍学打工，怎么会对诗词作者这么清楚？
“所以，她跟我哥没关系，跟我更没关系。我说的，王哥你懂吧？”谢天明补充道。
王天贺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萧雨又一次抓住了谢天明话里一笔带过的问题——她总是善于在这种事上抓住重点：“你替梦灵姐解决了什么麻烦？”
“一个小麻烦，没啥好说的。”谢天明想搪塞过去。
萧雨不依不饶：“我才不信！老徐说你是拿命换的。必须说！是吧王哥？”她迅速建立了一个刨根问底的战线，把王天贺也拉入了她的阵营。
谢天明转头看我，眼神带着询问。此刻我也无所谓了，本着谈话治疗的想法——说破无毒。
得到我肯定的眼神后，他开口道：“就是个不入流的小混混缠着吴梦灵，我顺手教育了一顿，送进医院了。后来赔了五万块钱了事。”
萧雨张大了嘴：“啊？就这？”
谢天明点头：“就这。”
“切——”她指了指自己夸张的嘴，“老娘嘴巴都咧到耳根了，你就给我吃这个？”
王天贺看来也打算刨根问底了，顺着萧雨的话说：“那怎么能说差点把命搭进去呢？还有，天明，看你现在的样子，这么说我肯定不信。我二哥从不夸大其词。不管你们经历过什么，别把我当外人。是吧，二哥？”他说完看向我，或许也敏感地察觉到我整晚都没怎么说话。
“那个小流氓是不入流，但他背后的靠山，是当时k市的黑帮头子——谭生。”我平淡地叙述。
“啊？那个谭生？！”王天贺瞪大了眼睛，一脸难掩的震惊。
“对，是他。”
这不奇怪，尤其是王天贺在体制内，知道这个人很正常。
“去年枪毙的那个？”他已经知道答案，还是想从我这里得到确认。
“嗯。他父母地位很高，背景硬，早年在k市就是地下皇帝。”
“所以你们和这个谭生有过冲突？”王天贺一脸担忧。
“我管他是谁！敢跟我哥过不去，我一样送他上西天。”谢天明满脸不屑。
我不想提这些旧事，毕竟谈起和谭生的过节，难免绕不开“盛世欢歌”。于是我对吴梦灵说：“要不，你来讲讲谭生当年对你做了什么吧。你是当事人，我们王大区长很想知道。”
吴梦灵听我这么说，或许又习惯性地以为我在阴阳她。但这次真的不是——我的确想通过她的嘴，告诉王天贺那段过去。又有谁的讲述能胜过当事人的亲身经历呢？
她毫不意外地泪眼婆娑起来，好在萧雨在一旁及时安慰。
就在她欲言又止的当口，院子里的小六子“汪汪”叫了起来。
紧接着，管家阿姨急匆匆进来告诉我们：“外面来了位女士，说是吴小姐的干娘。”
我有些诧异，暗忖道，她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