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宋二人不约而同地看着我。
我当时也没了主意。但看着谢天明那救人心切的决绝眼神，心想，男子汉行正义之事，哪管什么衣不蔽体，不丢人。
“我先脱，”我小声说道，“你们见机行事。”
我之所以这样做，是想保全他二人的尊严。这两人都是宁折不弯的性子，谭生也恰恰是发现了他们这个弱点，才反复用羞辱作为谈判的条件。
我二话不说，除掉了自己的衣裤，仅留下最后的底线。我希望这样的举动，能再跟谭生争取一下。毕竟都是大老爷们，脱了也没什么好看的。
我讲到这里时，陈曦又不屑地骂了一句：“死变态。”
我立刻顶了回去：“换做是你你怎么办？估计也就只会哭。”
哪曾想，陈曦听了我的话，眼泪就簌簌地流了下来。
这可是我头一回见她这样。
记得上一次是我住院那会儿，她父亲陈志平拉她出去训斥了一番，不过她回到病房时，眼泪早就擦干了，留下的只是哭过后的红眼圈。
这样一个倔强的女孩，居然被我一句话顶哭了，而且我也没说什么过分的啊。
王天贺叹了口气，给陈曦倒了杯水，软语安慰了一番，冲我眨眨眼，小声说：“陈医生是伤心，她遇到危险的时候，没人为她拼过命。
“你别说！”陈曦厉声打断了王天贺。
现在，我已经不用怀疑——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又不肯告诉我。
或许王天贺知道一点点。
我想起元旦前的那个雪夜，陈曦似乎和我一样，都在为爱情惆怅。她恨崔彬彬选择了利益，而没有选择为她奋不顾身。
见我们都不说话了，陈曦擦了擦眼泪，带着歉意说：“你继续说吧，是我不对。”
王天贺则冲着我耸了耸肩。我便继续讲了下去。
我几乎一丝不挂地对谭生喊道：“谭总，最后留条底裤，日后好相见。”
他还是那副轻蔑的口吻：“不行。那两个也一起脱。”
这把谢天明气得咬牙切齿，恶狠狠地对他喊：“谭生，我们约定的条件里可没有这条！”
谭生用行动回答了他。
他狠狠一把揪起吴梦灵的头发，反手就是一个大巴掌甩了上去。
谢天明立刻服软：“我脱！小宋，脱！”
我在谢天明眼中看到了决绝，估计对方再逼他一下，他真敢杀人。
就在二人脱到最后关头，骤变突生。
谭生大喊了一声：“我操！”
只见吴梦灵已经挣脱了他的束缚，直接从五楼的平台一跃而下。她口中被布堵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可是，我明明看见她的眼泪在天上飞。
谢天明不知怎么反应那么快，当时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随后就是一声闷响。
我看见吴梦灵狠狠地砸在了谢天明的身上。
谢天明的腰，以一种难以置信的角度向后弯曲着。他目光呆滞，看着我和宋林军，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宋林军大声喊着谢天明的名字。
我赶忙扶起吴梦灵，抽出她口中的布。“哇”的一声，她就哭了出来，看样子没受什么伤。
再看谢天明，当时都以为他是不活了。
我也对着谭生那群人吼道：“人不行了！快帮忙叫救护车！”
谭生可能也没想闹出人命，看我们这样，招招手带着一众小弟下楼了。临走前，还不忘对我说：“他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你也看到了，这件事就过去了。”
当时没工夫跟他废话，我赶紧从衣服里找到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
后来，天明的命是保住了，人却成了终身残疾，你们也都看到了。
后面我是如何通过收集证据彻底搞死谭生的，我也就没再多说。只说他多行不义必自毙，是报应。
就算我不去收集证据搞他，他这种人又怎能在扫黑行动中侥幸逃脱呢？
王天贺听我说完了这些事，也是长吁一口气，给我满上一杯酒，道：“二哥，说实话，就算我再怎么喜欢梦灵，让我做到谢天明那样，我真的会犹豫。”
陈曦似乎已从刚才的悲伤里走了出来，接话道：“那不一定。那是一瞬间的事，只要是有正义感的男人，都会出手去接的。”
她说这话时，似乎还带着敌意看我，好像是在讽刺我当时为什么不冲过去给吴梦灵当肉垫。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这层意思，也没忍着：“要是我去接，估计我死，吴梦灵也得死。你以为谁都有谢天明那种身手啊？大姐，那是五楼！你有点常识好不好？”
陈曦被我怼得哑口无言。
王天贺则有些愁容：“经历过这样的生死，难怪吴梦灵对谢天明不离不弃呢。”
我告诉他，其实他俩真的没什么，一切都是误会。后来因为这事，我整日精神折磨吴梦灵。
“对，你在pua她。”陈曦终于找到了一个道德制高点来攻击我。
“没错。天明离开k市后，我就精神恍惚了。他是为我救的吴梦灵？我根本不在意这个女人。他自己喜欢吴梦灵？那要问他自己去了。不过你们都听到了，他之前亲口承认，根本不在意这女人。”
我再次把这个概念狠狠地灌输给他们俩，让他们确信这件事。
王天贺陷入了沉思。陈曦则冲我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徐安宁啊徐安宁，大智若愚，大忠似奸，大善如恶。我真心佩服你们兄弟。崔彬彬真应该多跟谢天明学学！”
我可不知道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吴梦灵不欠我们兄弟的。是我们兄弟二人欠她的。不是我多看了那一眼，不是谢天明误以为我喜欢她，不是我没有坚持不让她跟我们去和谈，不是我们兄弟在脱衣服时磨磨唧唧她怎么会受那么多委屈，又怎么会决绝地从五楼跳下来？
我拍了拍王天贺，告诉他：“吴梦灵是个好女孩，听话，乖巧，有女人味。她和我、和谢天明，都不会再有什么瓜葛了。但是她的心里，永远会有谢天明的位子。至于未来她会不会接受你，把你放在什么地方，就看你的本事了。”
王天贺一边沉思，一边深深地吸着烟。
“对，二哥，你说得对。爱就要奋不顾身，我没什么好纠结的。这么好的女孩，我可不能就此错过。”
他转而对陈曦道：“陈医生，给我点专业的建议？”
按照陈曦以往的性格，一定会摆出心理学博士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然后咿咿呀呀说一些听起来专业却又让人听不懂的话。
可这次我预判错了。她似乎挺犹豫的，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现在觉得，爱情这东西没道理可言，有时候无法用心理学简单地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