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那么傻傻地坐在萧雨卧室外的耳房里,想抽烟,又忍住了,只是摆弄着桌子上的打火机,咔哒咔哒地点燃又熄灭。
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一点十分。从这里出发,就算胡子奇以最快的速度开车,也要二十分钟才能到陈曦那里。
更何况胡子奇送我回来后早就回去休息了,现在让他赶来接我,再过去是铁定来不及的。而且,在我这个地方,晚上这个点也很难打到车。
那陈曦所谓的这个游戏,岂不是成了我看到却选择拒绝?
我很想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到底遇到了什么困难。我们可以慢慢商量,办法总比困难多,人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何苦要这样为难自己。
想到这里,我自己不禁都觉得好笑——这么浅显的道理我也懂,偏偏在失去萧雨的那段日子里,疯狂地折磨自己、为难自己。
这竟让我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觉得自己身处于虚无之中。直到萧雨轻轻地坐到我身旁,点燃一支烟,自己抽了两口,随后塞到我嘴里。
“你要不给她打个电话?或许真的遇到麻烦了。”
这就是萧雨,她的内心总是那么善良。我依然不知道她是否还在生我的气,小心翼翼地看向她,试探着问:“要不你来打?今天我见她的时候,就感觉她情绪有些低落。我也不会安慰人,你打了问问,真有困难,我会想办法帮忙。”
萧雨犹豫了片刻,还是回房间拿了手机,当着我的面给陈曦拨了过去。
但是,对方关机了。
我们面面相觑。
我立刻掏出手机,拨打了陈曦诊所的座机号码。可惜,听筒里传来的是一阵阵忙音——显然,电话线被拔了。
我心里仿佛有一万头羊驼奔过,这疯婆娘要不要玩得这么狠?是恶作剧,还是真的遇到麻烦了?
我不甘心,于是拨通了王天贺的电话。对方很快接通,问我:“二哥,这么晚,有事么?”
我也没多寒暄,直接问他是否知道陈曦遇到了什么事。
王天贺似乎在电话那头凝滞了片刻,然后悄声告诉我:“知道一点,不过她不让我对你说。既然你问了,我只能告诉你——跟大哥有关系。”
崔彬彬?
我想,要是跟崔彬彬有关系,最多无非是对方继续追求,或者上升到纠缠而已吧,也不至于玩这么一手。
挂断电话,我用眼神询问萧雨的意见。
果然,是我在慌乱中没了主意。她提醒我:“为什么不问问吴梦灵?”
对啊!陈曦早就搬出去和吴梦灵合租在东路桥小区了,宋林军也在我老房子住着呢。
我当即拨通吴梦灵的电话,问她陈曦有没有回家,得到的回答是否定的。
我又问她,陈曦这两天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吴梦灵支支吾吾地告诉我:“我也不知道。不过,昨晚上她自己哭了好久。”
我沉默了。
萧雨也沉默了。
那天的聚会她都没来——那根本不是陈曦的性格。而我们,也没有任何人去主动关心过她。
也许,在我内心深处,早把她定义成了一个无所不能、没有心病的超级心理学教授了。可再怎么样,她始终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啊。
我看了看时间,刚刚抽完一支烟,已经过了十一点十五分了。妈的,我现在就算想过去帮她,难道能飞过去吗?
“去吧,老徐,你应该去。”萧雨笃定地说道。
我盯着她。她继续说道:“别以为我是小心眼。陈曦也是我的好姐妹,我生气,是因为你不跟我说实话!”
我抚摸着她的秀发,然后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可我又对她无奈苦笑:“胡子奇早就回家了,现在让他来接我,最少得等半小时。这地方晚上打车也很难。”
萧雨骂道:“你蠢么?迟到总比不到好!”
她顿了顿,接着说:“我相信你总有办法的。你去吧,记得给我发消息我也放心不下。”
她转身回房时,丢给我一包香烟,笑吟吟地说:“今晚上准你抽烟!”
我立刻给宋林军和胡子奇打了电话,让他们马上赶往陈曦的诊所。
我自己则来到别墅院子外,用打车软件开始呼叫网约车。然而,界面上那个小雷达图标转了半天,根本没有司机应答。
我灵光一动——装修别墅的时候,我遇到过隔壁一位姓王的业主,是个做二手车的老板,人挺和善。
我也顾不得许多,连忙跑过去敲门。幸好,对方真的在家。
见是我,王哥一脸诧异:“呦,邻居啊,什么事?”
我实在不想多寒暄,直入主题:“王哥,我有点急事,司机不在,想借你辆车用用。不白借,你要愿意卖,我直接买了,明天付款。”
他满脸狐疑地上下打量了我好几遍,开口问道:“你这样能开车?”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我今天刚去医院复查过,其实早就可以脱拐了,不过医生让我再养养。放心,没问题的,王哥。”
!“给我一辆车,明天我叫人来给你办手续转账。”
王哥哈哈一笑:“那不用!你开去就是,什么买不买的。要不我送你去?”
我连忙摆手,说是有点私密的事,只需要借辆车就好。
王哥见我执拗,也不再多坚持,回身拿了车钥匙,领着我来到一台白色、涂装了各种炫酷图形的轿跑面前。
说实话,我对车子不太感冒。在我的认知里,车就是工具,安全、舒适最重要。
王哥则一脸得意地告诉我:“gtr哦!别看车龄十多年了,还是二手收来的,这可是我最心爱的宝贝。到我手里,光改装就花了八十多万!”
我那会儿也不知道gtr在玩车人心中代表什么地位,只是说:“只要王哥愿意卖,你说价格,我绝不还价。若是不卖,今天开完了,明天我按市场价付双倍租金。”
王哥哈哈一笑:“不买也不租!你开去吧。但可要慢点哦,这可是性能猛兽。”
我将拐杖扔进车里,踮着脚坐进驾驶座。脚底下试着踩了踩,刹车、油门,感觉都没问题。
我冲王哥一笑:“没问题,就是走路还有点吃力,踩刹车肯定踩得动。”
这么一番折腾后,上路时已经十一点二十五分了。距离陈曦最后的约定时间,只剩十五分钟。
我打开导航。软件计算出的抵达时间是三十分钟,路况显示良好。
我仔细看了看里程数:不过二十六公里,十个红灯。导航的计算,应该是按照平均时速六十公里,再扣除等红绿灯的时间预估的。
我若想在十一点四十以前抵达目的地,平均时速就得开到一百二十公里。
夜晚的路况极好,几乎没什么车。据我所知,这条新修的公路也还没装那么多违章摄像头。
于是,我尝试着加速。“嗡嗡嗡”的轰鸣声让我有些热血沸腾,这台超级性能猛兽给了我极强的信心。
几乎一瞬间,车速就飙到了一百三十公里每小时。
进入市区后,我一边紧盯着路况,一边看着时间。车速再怎么快,也很难超过八十了。
距离诊所还有四公里,而离陈曦限定的时间,仅剩三分钟了。
我也不懂自己为什么那么执拗地要遵守这个看似毫无道理的时间。或许仅仅是本能地想在十一点四十以前赶到。
心一横,也不管什么信号灯了,一连闯了几个。想着哪怕事后帮王哥去处理罚单就是了。
最后一个左转,我几乎是漂移着过了弯,有惊无险地来到了诊所前的那片停车场。
我依稀看到,陈曦就坐在楼下的台阶上,穿着那条风信子般优雅的紫色长裙——这大冷天的大半夜,怎么还穿成这样?
我停好车,就要跑过去。才迈出一步,就感到腿上一阵剧烈的疼痛——妈的,忘了拿拐杖!又挪步回身去拿拐杖。
陈曦似乎看到了我,她站了起来,向我这边跑过来。
就在我取出拐杖的时候,入口处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强烈的白光猛地射进我的眼中。
我听到陈曦的尖叫:“安宁!小心!”
我看清楚了,来的是一辆奔驰迈巴赫。它开着远光灯,速度有些失控,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黑夜。
“咣——!!!”
一声巨响。
那辆gtr被撞得横移出去,连带着躲在车门后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