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ti“摇篮”深层隔绝设施,时间凝固的瞬间。
毁灭性的信息风暴撕碎了“摇篮”内精密、脆弱的秩序。
现实维度在楚默睁开的、那对非人眼眸前扭曲、呻吟。
维生设备爆裂的火花如同垂死的萤火,在疯狂拉伸的光线中留下鬼魅的残影。
监控屏幕被无穷尽的、由拓扑逻辑冰冷符文、破碎记忆、纯粹痛苦与高维几何混合而成的信息乱流吞噬,化为一片片刺目的、无意义的雪花噪点。
麦晓雯瘫倒在控制台前,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的世界只剩下一片沸腾的、要将灵魂都搅成碎末的噪音。
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本源的暴力拆解。
她“看”到自己加入gti时的宣誓场景被撕成碎片,与某个拓扑逻辑符号冰冷的内角强行嵌合;“听”到蜂医冷静的指令与楚默在“灰烬走廊”任务前的呼吸声,被扭曲成一段非人的、充满恶意的频率谐波;“感觉”到自己长久以来对楚默那份混杂着战友责任、技术专家探究欲,以及某种更深沉、更隐晦、连她自己都未完全理清却在此刻绝境中被无限放大的、名为“在意”的情感,被那冰冷的、非人的、属于“归零协议”的解析意志,如同对待无关紧要的实验数据般,粗暴地翻开、审视、打上“冗余情感模块-低效”的标签,然后随手弃置。
痛苦。
不仅仅是灵魂被撕扯的痛苦,更是存在本身最私密的部分被彻底否定、被当成垃圾处理的终极屈辱与寒意。
而在这片毁灭风暴的绝对中心,楚默的身体悬浮了起来,被无形的力量拖离了爆裂的维生平台。
他大睁着那双分别呈现银白几何风暴与暗红混沌漩涡的非人眼眸,嘴巴在已碎裂的维生面罩下无声地开合,仿佛在承受着超越人类承受极限的、无法言说的酷刑。
他的身体时而绷直如弓,时而蜷缩如胎,皮肤下血管暴凸,颜色在不祥的暗红、死寂的苍白与诡异的暗银色之间疯狂切换。
“钥匙”——那个悬浮的、散发着吞噬一切暗金光芒的黑色金属盒——正缓缓地、仿佛受到某种宿命般的吸引,向着楚默双眼之间、眉心略上的位置飘去。
暗金光芒所过之处,连那狂暴的信息乱流和扭曲的空间褶皱,都仿佛被短暂地“抚平”或“吸收”,形成一个相对稳定、却更加令人心悸的、通往未知的“通道”。
麦晓雯在意识即将彻底崩溃的边缘,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了头。
视线被泪水和生理性的痛苦模糊,被扭曲的光线割裂,但她依旧死死地,看向了风暴的中心,看向了那个正在被非人力量吞噬、改造的身影。
那不是楚默。
至少,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楚默。
那个带着谜团加入gti,会在任务间隙露出略显疏离却专注侧脸的年轻人;那个在“灰烬走廊”重伤濒死,却奇迹般挣扎回来的战友;那个在医疗中心,意识破碎、痛苦呢喃,却仍能对她的声音产生微弱反应的“病人”那些属于“楚默”的碎片,此刻正在那双非人眼眸的深处,在那银白秩序与暗红混沌的疯狂撕扯下,如同狂风中的烛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绝望,攥紧了麦晓雯的心脏。
她不是要眼睁睁看着战友死去,而是要看着他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存在,从“人”的本质上,彻底抹除、覆盖、重构成另一种东西。
就在那暗金“钥匙”即将触及楚默眉心的刹那,就在麦晓雯心中那点属于“楚默”的最后印记也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
楚默那双非人的眼眸,那银白的几何风暴与暗红的混沌漩涡,极其极其短暂地,同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并非规律的闪烁,而是一种充满了极致的、矛盾的、无法形容的挣扎与痛苦的悸动!
紧接着,一声嘶哑的、破碎的、仿佛用声带和灵魂同时碾磨出来的、完全不似人声、却又奇迹般能辨认出一点点熟悉音色的、呐喊,穿透了狂暴的信息噪音,狠狠撞进了麦晓雯即将沉沦的意识:
“晓雯——!!!”
不是求救。
不是哀嚎。
那是一个名字。是她的名字。
是以一种超越肉体、超越常规意识、仿佛用最后一点即将被磨灭的“人性”本质作为燃料,燃烧出的、最后的、指向性的存在宣告和告别。
就在这声呐喊响起的同一刹那,即将接触眉心的暗金“钥匙”,其表面流淌的、吞噬一切的暗金光芒,毫无征兆地,向内猛地一收!
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拽”了一下!
光芒瞬间黯淡了超过一半,飘向楚默的速度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
而楚默那双非人眼眸深处,那点属于“楚默”的、即将熄灭的残火,在这声呐喊和“钥匙”光芒异常收敛的瞬间,如同被注入了最后一滴滚烫的灯油,轰地一下,爆发出远超之前的、决绝的、甚至带着一丝狰狞的光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那不是秩序,也不是混沌。
那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蛮横、更加属于“楚默”这个个体本身的、混合了求生意志、不屈愤怒、以及对“被抹除”命运最本能反抗的——存在之火!
这火焰,与“钥匙”黯淡光芒中,一丝极其隐晦的、仿佛被刚才那声呐喊和楚默最后的反抗所“触动”或“唤醒”的、更加古老、更加沉静、与“系统”那点微光质感隐隐相似的、非人的“存在回响”,产生了某种超越当前一切混乱的、深层共鸣!
共鸣产生的瞬间,楚默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双非人眼眸中的银白风暴与暗红漩涡,第一次,不再是无序的对抗,而是如同两股被强行拧在一起的、性质迥异的狂暴能量,在“存在之火”与“钥匙”深处那古老“回响”的共同作用下,开始以一种更加痛苦、更加暴烈、但也更加明确的方式,向着他的眉心,也就是“钥匙”即将抵达的位置,疯狂汇聚、压缩、坍缩!
这不是融合,也不是吞噬。
这更像是一种以楚默自身存在为熔炉,以“钥匙”为催化剂和稳定锚,以外来“归零”攻击为压力和锻锤,进行的、毁灭性的、同时也是创造性的、终极的、关于“自我”的重铸!
“不——!!!” 麦晓雯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发出一声泣血的尖叫。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感觉”到了,楚默正在用他最后的一切,进行一场绝无可能成功的、自杀式的赌博。
而那把“钥匙”,似乎在回应?
她想扑过去,想做点什么,但身体和精神都已到了极限,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如同陷入流沙,迅速下沉。
在她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最后看到的景象是:
暗金色的“钥匙”,终于轻轻贴在了楚默的眉心。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万丈。
只有楚默的整个身体,连同那枚“钥匙”,瞬间被压缩成了一个无限小的、吞噬一切光与声的、绝对的黑暗奇点。
奇点悬浮在崩溃的“摇篮”中心,寂静了仿佛永恒,又仿佛只是一瞬。
然后,
“嗡——”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源自宇宙诞生之初、又仿佛来自万物终结之后的、纯粹的、无法形容的“存在之音”,以那个黑暗奇点为中心,无声,却以信息本身的形态,席卷了“摇篮”内部每一个基本粒子,每一段信息流,每一个残存的意识碎片。
麦晓雯最后的意识,被这“存在之音”轻柔地、却又无可抗拒地包裹、抚平、然后
陷入最深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