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数据是数据,实操是实操,宿主。这就好比给你一台理论上能跑到时速五百公里的顶级悬浮车发动机,但配了一套生锈的、齿轮对不上的、刹车还时灵时不灵的传动系统,外加一个刚考出驾照、对交规一知半解的司机。您现在的状况,就是那个‘司机’。您的大脑,这具新身体的‘操作系统’,还在拼命适应全新的‘硬件驱动’。每一块肌肉的收缩力度,每一处关节的转动角度,每一次重心的细微调整,对您而言都像是需要重新学习、重新校准的陌生指令。而您那远超常人的基础素质,在某些时候反而会放大控制误差——比如您刚才想轻轻侧身,结果大腿肌肉一个激动,差点把自己发射到墙上去。”
系统的比喻一如既往地“精准”又“扎心”。
楚默无力反驳。
过去七天,他从最简单的床上翻身、坐起、站立开始,到在平行杠内行走,再到现在的综合协调训练,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充满了挫败感。
那种曾经掌控“信息”、俯瞰“结构”的强大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对自己身体最基础控制权的无力。
“另外,提醒宿主,”系统继续补刀,“您的能量网络,特别是损坏的x-7节点区域,虽然处于低功耗待机状态,但其不稳定的能量泄漏,会间歇性干扰周围神经簇的生物电信号,导致某些精细动作出现难以预测的微小抖动或延迟。建议在尝试高精度操作前,先进行五分钟的低强度‘冥想’,尝试用您的‘秩序’直觉去安抚和梳理那片区域的能量湍流——虽然以宿主目前的‘带宽’和‘控制精度’,成功概率大约在百分之十五左右,聊胜于无。”
楚默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看向训练室另一侧的装备区。
那里摆放着几件为他初步调试的、结合了gti现有科技和“桥梁”项目对“钥匙”材料有限理解的试验性装备:一套可以辅助稳定核心肌群、提供基础防护的轻量化内衬装甲;一对理论上能放大他生物电信号、实现短距离微弱物体牵引或能量偏转的、还处在原型机阶段、笨重得像老式机械臂的“动能操纵手套”;以及一把造型古朴、通体由与“水滴”外壳同源的、那种惰性材料整体雕琢而成的、未开刃的短棍——蜂医称之为“秩序之触”,理论上能作为他微弱“本征秩序代码”的放大器或传导媒介,但目前除了特别硬、特别沉、能当板砖用之外,还没发现其他用途。
这些都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但他现在连自如地穿戴那套内衬装甲都要折腾半天,更别说使用那些需要精细能量操控或特殊感应的装备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宿主。您的肌肉乳酸堆积水平、神经疲劳指数、以及本协议监测到的‘烦躁值’都已经接近安全阈值。继续训练效率低下,且增加受伤风险。建议:进行十分钟的舒缓拉伸,然后去淋浴间,用温度适中的水流冲刷掉失败的汗水和挫败感。本协议可以为您播放一段模拟的、来自‘失落时代’的、据说有助于放松的‘白噪音’,比如‘雨打芭蕉’或者‘ asr 颅内按摩’。” 系统的电子音似乎努力想显得“体贴”。
楚默没有立刻回应。
他走到训练室中央,看着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倒映出的、那个有些陌生的、汗流浃背、眼神中却燃烧着不服输火焰的身影。
七天了,从挣扎着下床,到颤巍巍行走,再到如今能进行这种程度的综合训练,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他能感觉到,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意识与身体的磨合都在进行。
那些滞涩感在减少,控制精度在缓慢提升,对能量网络不稳定波动的感知和微调也渐渐有了一丝模糊的“手感”。
也许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至少,正常行动没问题了吧?
刚才那些失误,只是训练难度太高,加上能量网络干扰的偶发情况。
楚默心中,一丝被连日挫败压抑的、属于年轻人的好胜心和急于证明自己的渴望,开始悄然抬头。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按照系统建议去做舒缓拉伸,而是转身,向着训练室门口走去。
步伐虽然还有些许不自然的僵硬,但已经相当平稳。
他觉得自己走得很稳,很好。
他甚至刻意加快了步伐,想测试一下“恢复良好”状态下的行走能力。
“系统,记录我现在的步态数据,和三天前对比一下,提升肯定很明显。”楚默在脑海中说道,语气带着一丝小小的自得。
“滋——正在记录。,身体晃动幅度减少警告!检测到左脚踝支撑肌群出现异常疲劳信号,右膝能量网络微泄漏干扰加剧!宿主,请立即减速,进行姿态调整!”
系统的警告被楚默选择性忽略了。
他正沉浸在“我已经能正常行走,甚至能走快”的短暂成就感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训练室门口就在眼前,光滑的金属地板反射着顶灯的光芒。
就在他的左脚即将迈出训练室门槛,右脚作为支撑腿承重的瞬间——
右膝侧后方,那个受损的x-7能量节点区域,毫无征兆地、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一股微弱但极其尖锐的、混合了生物电紊乱和能量逆流的刺痛,如同闪电般窜过他的右腿神经!
与此同时,由于刚才加快步伐导致的重心前移,以及左脚踝的轻微疲劳,他的身体平衡,本就处于一个微妙的临界点。
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和失控,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呃啊!”楚默痛呼一声,右腿一软,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他试图挥舞手臂找回重心,但身体的反应慢了半拍。
“噗通!”
一声结结实实的、肉体与坚硬金属地板亲密接触的闷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楚默以一种极其不雅观的、五体投地的姿态,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训练室门外光可鉴人的走廊地板上。
摔得他眼冒金星,鼻子发酸,胸口被撞得一阵窒息。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滋——‘人类再适应训练’里程碑达成:‘自信满满的平地摔’。数据已记录。摔倒原因分析:过度自信导致忽略身体警告信号;能量网络不稳定区域突发痉挛;基础平衡性尚未完全恢复。综合评分:摔倒姿势-缺乏美感,保护动作-零分,造成的声响-足够引起隔壁医疗中心注意。建议:下次尝试摔倒时,可以选择更柔软的着陆点,或者至少记得用手撑一下。”
系统的电子音毫无波澜地响起,甚至模拟了一段滑稽的、类似卡通片里人物跌倒时的音效。
楚默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脸颊紧贴着光滑的金属,能感觉到自己迅速发烫的耳朵和涌上脸颊的、混合着疼痛和极度尴尬的燥热。
他听到走廊远处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显然是这里的动静引来了巡逻的卫兵或医护人员。
“闭嘴”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右膝的刺痛和全身摔懵了的酸痛让他一时使不上力。
就在这时,一双穿着gti制式软底鞋的脚,停在了他面前。
楚默艰难地抬起头,顺着笔挺的制服裤腿向上看,看到了蜂医那张带着惊讶、无奈,以及一丝极力忍耐却还是泄露出来的、极其细微的、哭笑不得表情的脸。
“看来,”蜂医蹲下身,伸手扶住楚默的胳膊,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我们的‘青春版躯壳’驾驶培训,还得再加一项‘如何安全地从各种高度和角度跌倒并爬起来’的课程。需要帮忙吗,王牌驾驶员?”
楚默把脸埋得更低了些,闷声道:“不用,我自己能行。”
然后在蜂医“善意”的搀扶下,龇牙咧嘴、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打着沾满灰尘的训练服。
走廊尽头,两名闻声赶来的医疗兵看到这一幕,默契地转过身,假装检查墙壁上的消防栓,肩膀可疑地耸动着。
楚默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烫得可以煎鸡蛋了。
刚才那点小小的、证明自己“恢复良好”的自信,被这一跤摔得粉碎。
“滋——检测到宿主‘羞愤值’急剧升高,‘自信心’曲线出现断崖式下跌。本协议建议:将此次摔倒事件重新定义为‘一次珍贵的、提醒宿主保持谦虚与谨慎的实战数据采集’。另外,根据蜂医长官的表情分析,他此刻内心的‘幽默感满足度’可能短暂超过了‘对宿主伤势的担忧度’。需要本协议生成一段‘如何优雅地化解尴尬’的社交话术模板吗?”
“不、需、要!”楚默在脑海中咬牙切齿。
他站稳身体,甩开蜂医“搀扶”的手,努力挺直腰板,试图找回一点尊严。
“我没事。只是没注意脚下。”
“嗯,看来地板确实太滑了,回头得让人打点防滑蜡。”蜂医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眼里那抹笑意更深了,“正好,你‘适应’得差不多了,能自己走路了——虽然方式比较特别——那就一会来一下简报室吧。赛伊德刚传回一些关于小行星带那个节点的、不太妙的消息。而且”他顿了顿,看了楚默一眼,“麦晓雯,十分钟前,苏醒了。”
楚默猛地抬头,脸上的尴尬和疼痛瞬间被震惊和急切取代。
“她醒了?情况怎么样?”
“意识清醒,逻辑清晰,身体虚弱,但”蜂医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坚持要立刻见你。而且,她说了一些让我们很在意的话。关于你,关于那‘水滴’,也关于哈夫克的那扇‘门’。”
楚默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摔倒的地方,又看了看前方走廊,深吸一口气,忽略掉全身的酸痛和右膝的刺痛,迈开脚步。
这一次,他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摔跤不可怕。
丢脸也不可怕。
可怕的是,因为自己的急躁和失误,耽误了正事,错过了重要的人,或者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楚默在心中默默对自己说。
复健之路,道阻且长。
但真正的战斗,似乎已经不容他继续慢慢“适应”了。
麦晓雯醒了,还带来了新的信息。
那么,是时候,去听听她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