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钰率先跨进门,手里提着鼓鼓囊囊的超市环保袋,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蓝色工装外套,袖子挽着,露出的漂亮的小臂线条。
她脸上带着结束一天忙碌后的放松,正扭头对身后说着什么。
然后,她的目光随意地扫过房间,落在了僵立在书桌旁的楚默身上。
时间,在肖钰瞪圆的双眼和骤然僵住的表情中,被拉长、扭曲。
她手里的袋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几个土豆和洋葱滚了出来,一直滚到楚默脚边。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泣声,整个人像一尊突然被石化的雕塑,只有瞳孔在剧烈震颤。
在她身后,楚念跟着走了进来。
她长高了些,虽然依旧瘦削,但不再是病骨支离的模样。
她穿着宽松柔软的米白色家居服,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脸色依旧有种久病初愈的苍白,但那双和他极为相似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温润的光泽,正弯腰想去捡滚落的土豆。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僵硬的肖钰,看到了楚默。暁税宅 庚芯醉全
“哐当!”楚念手里原本拿着的一串钥匙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身上家居服的颜色还要白。
她扶住门框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身体肉眼可见地晃了一下,仿佛随时会晕倒。
她死死地盯着楚默,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双迅速蒙上水雾、睁大到极致的眼睛,里面翻涌着海啸般的情绪——震惊、茫然、不敢置信,以及一种近乎崩溃的、失而复得般的狂喜和深不见底的恐惧。
“哥?”一个破碎的、带着哭腔的气音,终于从她颤抖的唇间挤了出来,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肖钰猛地一个激灵,从石化状态中挣脱,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挡在了楚念身前,身体微侧,呈现出标准的警戒姿态。
她的目光如刮刀般在楚默身上飞速刮过——他的脸,他的身形,他身上那套普通到廉价的深灰色便服,最后死死锁住他的眼睛。微趣晓税网 免沸粤黩
那里面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没有劫后余生的疲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翻涌的、她完全看不懂的复杂风暴。
“楚默?”肖钰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一种近乎凶狠的警惕,“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你这两年死哪去了?!”
她的问题像冰锥,一根根扎在楚默心上。
“两年”。
她们说“两年”。
自己穿越了这么久?
楚默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他强迫自己像个最冷静的观察者,审视着眼前的一切,过滤掉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情感洪流。
肖钰眼中的警惕和惊骇无比真实,那不是演技能轻易模仿的,尤其是那种混杂着愤怒、后怕、以及深藏关切的本能反应。
妹妹的眼泪,那种从灵魂深处漫溢出来的、混杂着巨大喜悦和创伤的泪水,更是做不了假。
但越真实,越可怕。
如果这是陷阱,那编织者的技艺已近神魔。
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的干涩和胸腔的绞痛,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最后定格在肖钰脸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有些过分疏离:“我好像走错了地方?还是说,这里其实是我家?”
这句话问得古怪,带着一种局外人的茫然。
他在试探,试探她们对“这里是他家”这个事实的认知,试探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肖钰的眉头狠狠拧在一起,眼神更加锐利:“楚默,你少跟我装失忆!这是你家!我和念儿一直住在这里等你!你到底怎么回事?是受伤了?还是” 她上下打量他,似乎在寻找外伤或精神不正常的迹象,“遇到什么事了?”
一直住在这里等他。
楚默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他看向泪流满面、几乎站不稳的楚念,轻声问,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一种让楚念心碎的陌生感:“念念,你的病好了?什么时候出院的?”
楚念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眼泪更是汹涌而出,她用力点头,又摇头,泣不成声:“哥我、我好了很多你走后没多久,就有一种新的靶向药,很贵,但肖钰姐她说有人帮我们付了这笔钱,结合你失踪的事我们就在想是不是你去什么地方赚钱了我试了,真的有效我出院了,肖钰姐说,在这里等你,你一定会回来我们一直等你”
她语无伦次,但信息是清晰的:病好了,因为新药;和肖钰住在这里;一直在等。
特效药?楚默记得,他离开前,妹妹的病几乎被宣判了“缓刑”,等待配型如同大海捞针。
两年时间,医疗技术有突破倒也不稀奇,但时机如此巧合?
而且,他捕捉到最敏锐的点,有人帮忙付了钱。
谁?
肖钰似乎从楚默过分冷静的态度和奇怪的问题中嗅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她不再追问,而是紧紧护着楚念,沉声道:“楚默,我不知道你这两年经历了什么,但你先冷静。站在那儿别动。我去叫不,我们就在这儿,你把话说清楚。”
她没有说“报警”。
但她显然不认为眼前这个“归来”的楚默是完全正常的、可信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