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再次轻微震动。
屏幕提示：“检测到居住单元b-7环境参数（2浓度）瞬时微量异常。已启动自动通风调节。通风口已开启。为优化循环效率，房门锁将临时解除15秒。请勿在通风期间离开房间，以免影响调节效果。”
成功了！而且理由如此“合理”——通风优化！
楚默心中狂跳，但身体却纹丝不动，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让监控看起来他只是在安静休息。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锁解除了。
楚默没有立刻动。
他等了两秒，然后才像是被轻微的通风气流惊动，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门的方向，然后似乎因为好奇，或者觉得有些气闷，他站起身，有些迟疑地、慢慢走向门口。
他伸出手，轻轻一推。
门，开了。
门外，是那条纯白、寂静、被柔和冷光照亮的通道。
楚默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强压住立刻冲出去的冲动，站在门口，先向外飞快地扫了一眼——通道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机器嗡鸣。
他迈步走了出去，脚步不急不缓，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只是出来透口气的随意。
身后的房门，在他离开后，无声地、缓缓地自动关闭、上锁。
他出来了。
站在空旷的通道里，楚默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脱离牢笼的不真实感。
但他立刻掐灭了这种感觉。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他迅速辨认了一下方向——实验室在他左手边的深处。
他感知到的“节点”方向，也在那边，并且略微偏下。
他沿着通道，向着实验室方向走去。
脚步放轻，呼吸放匀，目光快速扫过两侧的墙壁和天花板，寻找任何可能通往“下方”或“维护通道”的标识、通风口、或者不起眼的检修面板。
通道很长，偶尔有岔路。
他凭借记忆和模糊的方向感，选择向深处、向下的岔路。
他尽量避开可能有摄像头正对的角度，但在这个纯白、光滑、几乎无死角的通道里，这很难。
他只能祈祷，自己制造的“低优先级异常”和“通风优化”暂时分散了监控系统的注意力，或者，在非紧急情况下，中央系统不会对每一个在生活区活动的“临时合作者”都进行实时追踪——毕竟，在对方眼里，他还是一个“可控”的、在“适应期”的观察体。
他走得很小心，时刻留意着手腕上终端的动静，也随时准备着，一旦有警报响起或有人出现，就立刻装出茫然、走错路的样子。
幸运的是，一路上他没有遇到任何人。
这个“静滞仓库”的生活观察区，似乎人烟稀少。
通道两侧的房门都紧闭着，偶尔能看到一两个亮着“占用”指示灯，大部分都是暗的。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来到一个丁字路口。
正前方和右侧的通道看起来和之前一样，而左侧的通道，似乎略微向下倾斜，而且墙壁的材料从纯白变成了浅灰色，天花板也低了一些，照明也换成了更暗的、间隔更远的壁灯。
更重要的是，楚默左手腕上，那原本微弱的、幽蓝色的“颤动”，在这个方向，似乎……清晰了那么一丝丝。
就是这边！
楚默毫不犹豫，拐进了左侧向下倾斜的通道。
这里更安静，机器嗡鸣声似乎也被隔得更远。
通道两侧开始出现一些管道和线缆，裸露在外，被金属支架固定着。
墙壁上也开始出现一些标识，大多是看不懂的代码和符号，偶尔能看到“维护通道，非授权勿入”的通用警示标志，但字迹有些模糊。
他加快了脚步，但依旧警惕。
通道开始出现岔路，如同迷宫。
他完全依靠手腕上那越来越清晰的“颤动”感来指引方向，如同黑暗中依靠微弱的磷火前行。
那“颤动”指向斜下方，深处。
他经过了几扇紧闭的、厚重的金属门，门上写着“γ-87”、“γ-89”之类的编号。
越来越近了。
终于，在绕过又一个弯道后，前方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略显陈旧、与其他光滑的自动门不同的、手动开启的厚重金属门。
门上用有些剥落的油漆写着“γ-92 次级维护通道 注意：定期检测中”。
就是这里！
楚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快步走到门前，尝试推了推——门是锁着的，但似乎不是电子锁，而是老式的机械密码锁，锁盘上落着薄薄的灰，似乎不常使用。
他需要密码。
或者，需要等那个维护机器人来开门。
他不能等。
机器人到来时，可能伴随着更多的监控和警报。
他仔细观察这扇门。
门框与墙壁的接缝处似乎不那么严密，下方有很小的缝隙。
他蹲下身，从灰白制服袖口扯下一根极细的纤维，小心翼翼地探入门下的缝隙。
他不懂开锁，但他记得霍恩笔记里一些关于老式设施的零碎记载，有些手动维护门的锁舌结构比较简单，或许……
他耐心地、极其轻微地拨动着纤维，感受着内部的阻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汗水再次浸湿了他的额头。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中异常清晰的响声。
锁舌似乎弹开了！
楚默心中一喜，轻轻一推——门，开了一条缝！
一股陈旧的、带着淡淡机油和灰尘味道的空气涌了出来。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将门推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闪身而入，然后迅速从内部将门轻轻掩上，但没有完全关死。
门后，是一条更加狭窄、昏暗的通道。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布满了管道和线缆，地面是金属格栅，下面隐约能看到更粗的管线和流动的、发出微光的冷却液。
头顶是裸露的、布满灰尘的灯管，光线昏暗。
这里显然是设施真正的“内脏”，那些光鲜亮丽的外壳之下，老旧、粗糙、但维持着基础运行的“血管”和“神经”。
而楚默左手腕上的“颤动”，在这里变得异常清晰、强烈！
仿佛就在前方不远处，在呼唤着他！
他沿着通道，踩着金属格栅地面，小心地向前走去。
通道曲折，不时有岔路，但那种“颤动”如同指南针，明确地指引着方向。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略微开阔的、像是小型设备间的空间。
这里堆放着一些老旧的、布满灰尘的备用零件箱，墙壁上布满了各种阀门、仪表和接线盒。
而在房间的中央，墙壁上，有一个大约半人高的、敞开的金属检修柜门，里面是复杂的线路板和闪烁的指示灯。
而在那一堆线路中，楚默清晰地“看到”了那个“节点”——那是一段颜色略深、似乎有些焦黑、连接处闪烁着不稳定电火花的粗大能量管线！
它仿佛与周围崭新的线路格格不入，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老旧的、濒临失效的“阑尾”。
而那种混乱的、拓扑性的“颤动”，正是从这段管线与主系统的连接处散发出来的！
就是这里！
这段不稳定的、被“信标碎片”共鸣意外“标记”出来的老旧管线！
它似乎是某个被遗弃的、早期的能源支路接口，因为系统升级而被绕过，但物理连接并未完全切断，还在不稳定地承载着微量的、杂散的能源泄漏。
楚默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不知道这段管线具体通向哪里，但它是不稳定的，是系统的薄弱点，是“信标碎片”共鸣能产生影响的地方！
也许……也许他能利用它做点什么？制造一次小范围的、可控的能源波动？干扰附近的系统？甚至……尝试发送一个微弱的、扭曲的信号？
但具体怎么做？他不知道。
他没有工具，没有技术知识，只有一段不稳定的管线和手腕上一个同样不稳定的、微弱共鸣的终端。
他走到检修柜前，看着那段闪烁着不稳定火花的管线。
火花很微弱，是低压的、杂散的能源泄漏。
管线材质特殊，看起来很坚固。
管线连接的端口，是一个老式的、多针脚的物理接口，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楚默的目光，落在了手腕的终端上。终端通过无形的信号与主系统连接，但它本身也需要能量，或许也有物理接口？他仔细检查终端，在侧面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接口盖。他用指甲艰难地撬开，里面是几个细如发丝的金属触点。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如果……他将终端，用某种方式，直接物理连接到这段不稳定的、泄露着微量杂散能源、并且与“信标碎片”共鸣产生奇异联系的老旧管线上……会发生什么？
终端可能会被烧毁。
可能会引发警报。
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能量反冲，把他炸得粉身碎骨。
但也可能……终端会接收到这股不稳定、但蕴含某种混乱拓扑特性的能源，从而与系统的连接发生奇异的、不可预测的变化？
甚至……短暂地、以某种扭曲的方式，接入到系统的某个非标准、非预期的层面？
这是赌命。
赌那微乎其微的、引发“意外”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