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是真正的孤身一人，被困在一个清洁机器人的垃圾舱里，前途未卜。
机器人平稳地移动着，轻微地震动着。
楚默蜷缩在黑暗中，忍受着狭小空间带来的窒息感和身体各处的疼痛，努力调整呼吸，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能听到机器人在不同材质的通道上移动的声音变化，偶尔有自动门开启关闭的轻响，但没有人声，没有警报，似乎上面的骚动并没有完全蔓延到设备层，或者已经得到了初步控制。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
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楚默不确定机器人会把他带到哪里，可能是下一层的垃圾处理中心，也可能是某个楼层的清洁机器人停泊点。
无论哪里，一旦舱门打开，他立刻就会暴露。
就在他紧张地计算着时间，思考着如何在不惊动机器人的情况下脱身时，机器人忽然停了下来。一阵轻微的机械传动声后，头顶的垃圾倾倒舱门“咔哒”一声，解锁了！
楚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瞬间绷紧身体，准备在舱门开启的瞬间，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然而，舱门并没有立刻打开。
外面传来了人声，是两个男人的对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安静的设备间里依然清晰可闻。
“……快点，老k，把东西放进去。动作轻点，别留下痕迹。”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说道。
“知道了。妈的，这破事，非得大半夜的。”另一个声音抱怨道，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放进了机器人顶部的另一个、可能是回收液体或特殊废料的入口。
“你说上面怎么回事？刚才蜂巢那边警报响得跟鬼叫似的。”
“谁知道，说是第三观察区那个外聘工程师突然发疯了，又哭又喊，把设备都砸了。可能是脑震荡后遗症吧，或者压力太大。”沙哑声音不以为然地说，“赶紧的，弄完这个，还得去把‘灰雀’要的东西准备好。天亮前必须送出去。”
“灰雀？”抱怨的声音带着疑惑，“那家伙不是一直在外围活动吗？怎么突然要起gti内部的旧型号零件来了？还是指定要这种早就停产、只有仓库最底下才可能翻出来的老古董？”
“谁知道。上面只交代了，‘灰雀’要，我们就得给准备好，不问原因，不留记录。老规矩，放在老地方，他自己会来取。”沙哑声音催促道，“行了，别废话了，赶紧把机器人程序调回去，别让人看出来被动过。”
接着是一阵操作面板的轻微按键声。
几秒钟后，垃圾倾倒舱门“嗡”地一声，向侧方滑开。
楚默在舱门开启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像弹簧一样从狭小的舱室里弹射出去，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冲力，同时闪电般扫视四周。
这是一个不大的设备维护间，堆着一些工具和替换零件。
两个穿着gti后勤维修制服的男人正站在清洁机器人旁边，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巧的、密封的金属盒子，似乎正准备将其放入机器人体内的某个隐蔽隔层。
楚默的突然出现，显然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两人瞬间僵住，脸上写满了错愕和惊疑。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楚默的目光与那两个维修工惊愕的眼神对上。
他浑身灰尘，脸色苍白，从清洁机器人的垃圾舱里滚出来，这画面无论如何都显得诡异至极。
没有任何犹豫，楚默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猛地朝离他最近的那个拿着金属盒子的维修工扑去！
目标明确——那个盒子，以及他们口中的“灰雀”！
混乱，一触即发。
而这黑暗设备间里的短暂遭遇，将把楚默拖入另一个始料未及的漩涡中心。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猛地拽停。
昏暗的光线下，灰尘在空气中缓缓飘浮，映照着两张因极度惊愕而扭曲的面孔。
那两个穿着后勤维修制服的男人——一个略显瘦削，眼睛细长，一个身材粗壮，脸上带着横肉——像是见了鬼一样瞪着从清洁机器人垃圾舱里滚出来的、浑身狼狈的楚默。
楚默的突然出现，完全打乱了他们鬼祟的行动。
瘦削男人手里那个巴掌大小、密封严实的金属盒子还没来得及藏进机器人的隐蔽隔层，此刻就僵在半空中。
粗壮男人一只手还按在机器人的控制面板上，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工具袋里的什么东西，可能是一把多用工具钳，也可能是更危险的物品。
空气凝滞，只有远处设备低沉的嗡鸣和三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楚默的扑击并非全无章法。
他在跃出舱室的瞬间，就评估了形势。
自己状态极差，正面冲突毫无胜算。
但对方显然也不是战斗人员，而且正在从事不可告人的秘密勾当，心绪不宁。
他的目标是那个金属盒子，以及盒子背后可能关联的“灰雀”。
只要能控制住盒子，或者至少获得关于它的信息，就掌握了一线主动。
他扑向的是拿着盒子的瘦削男人“老k”，动作因为身体的虚弱和疼痛而显得踉跄，但眼神中的决绝和速度爆发出的最后力气，依然让瘦削男人本能地向后一缩，想将盒子护在身后。
“拦住他！” 粗壮男人反应稍快，低吼一声，松开按在控制面板上的手，抄起旁边工作台上的一把沉重的活动扳手，就要朝楚默砸来！
楚默根本不看那扳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瘦削男人和那个盒子上。
在扑到一半、身体即将失去平衡的刹那，他猛地变向，不是撞向瘦削男人，而是狠狠一脚踹在了旁边那个半开的清洁机器人底盘上！
“哐当！”
沉重的机器人被踹得向后滑动了半米，撞在了粗壮男人的小腿上！
粗壮男人痛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挥下的扳手砸偏，重重地敲在旁边的金属工具箱上，发出刺耳的巨响，火星四溅。
而楚默则借着反作用力，强行扭转身体，在摔倒前，左手如同鹰爪般探出，不是去抢盒子，而是精准地、狠狠地抓向了瘦削男人拿着盒子的手腕！
“啊！” 瘦削男人吃痛，手腕一麻，盒子脱手飞出！
楚默看也不看飞出的盒子，摔倒的身体在地面一个狼狈但有效的翻滚，躲开了粗壮男人稳住身形后的第二下扳手横扫。
他滚到一堆废弃的电缆卷旁，背靠冰冷的墙壁，半坐起来，剧烈地喘息，脸色白得吓人，但右手已经闪电般从旁边工具架上摸到了一把尖锐的、用于拆卸老旧接口的扁口螺丝刀，刀尖颤巍巍地指向两个惊怒交加的男人。
“别动！” 楚默的声音嘶哑，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再动一下，我不保证这东西不会插进谁的脖子。还有，外面现在全是人，你们想把事情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