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觉得，她和沈司珩之间那点“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别扭，就像厨房下水道里卡住的头发，明明堵得慌，但谁都不愿意先伸手去掏。一个继续散发冷气，一个假装无事发生，公寓里的气氛低迷得能让热带鱼都得抑郁症。
就在这诡异的僵持中，门铃像救世主般响了起来。
林栀几乎是跳起来去开的门，只要不是沈司珩那张冷脸，现在就算门口站的是推销保险的，她都能拉着人家唠半小时嗑。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穿着休闲夹克、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五官硬朗，眉眼带着几分不羁的痞气，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是陆北辰，沈司珩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死党，传说中的安保专家兼……气氛破坏者（林栀单方面认证）。
“哟，小栀子！”陆北辰自来熟地打了个招呼，眼神往她身后瞟，“我那位冰山兄弟呢？在家憋着修炼什么绝世神功呢？这楼道里都快结冰碴子了。”
林栀侧身让他进来，有气无力地指了指书房方向：“在里头……散发冷气呢。”
陆北辰挑眉，凑近她，压低声音，一副“我懂”的表情：“怎么？又惹你家这座活火山……啊不是，活冰山不高兴了？”
林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小声吐槽：“谁知道他哪根筋又搭错了！简直就是个行走的醋厂，还是自动发酵、无限量供应那种！”
陆北辰眼睛瞬间亮了，闪烁着八卦的光芒：“醋？有情况？快跟哥说说！是哪路英雄好汉，能让我们沈大总裁方寸大乱，不惜自降逼格当起酷坛子？”
林栀正愁没人吐槽，立刻竹筒倒豆子般把顾瑾之邮件邀请合作，以及沈司珩后续一系列“调查”、“技术指导”、“约法十八章”的骚操作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陆北辰听得啧啧称奇，拍着大腿直乐：“哈哈哈哈！调查学术背景？制定合作规范？还他妈‘禁止使用表情符号’？老沈这波操作真是骚断腿啊！他以为是在管理跨国并购案吗？”
他搂着林栀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架势：“小栀子，你这可冤枉他了。他这不是控制欲，这是典型的‘关心则乱，智商跳水’！”
林栀：“……关心则乱？” 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必须的啊！”陆北辰一副情感大师的模样，“你想想，老沈这人，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算计什么成什么，感情这玩意儿对他来说，就是个超纲题！他那些商业手段、控制流程，用惯了，一遇到自己在乎的人事物，本能反应就是先划地盘、立规矩，把潜在威胁全排查干净！说白了，就是程序猿遇到爱情病毒——杀毒软件全开，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林栀被他这神奇的比喻逗得差点笑出声，但嘴上还是硬撑着：“那他也不能这样啊！一点都不尊重人！”
“尊重？他那脑子里现在除了‘我的’和‘不是我的’，估计没别的分区了。”陆北辰耸耸肩，“对付这种情商为负、偏偏占有欲爆表的冰山，你得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直球啊姐妹！”陆北辰一拍手，“跟他绕弯子，他能给你绕出个迷宫来！你就得直接a上去！问他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喜欢你！要不要把契约升级成永久会员！”
林栀脸一红：“……这、这怎么好意思……”
“不好意思那就继续憋着，看他用规章制度把你捆成木乃伊。”陆北辰无情地戳破她的鸵鸟心态。
正说着，书房门开了。沈司珩站在门口，看着勾肩搭背、窃窃私语的两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周身寒气更重了几分。
“很闲？”他目光扫过陆北辰搭在林栀肩膀上的手，声音没什么温度。
陆北辰丝毫不惧，反而笑嘻嘻地松开林栀，走过去，哥俩好地揽住沈司珩的肩膀：“忙，怎么不忙！再忙也得来看看我兄弟是怎么把自己作死的不是？”
沈司珩面无表情地甩开他的手。
陆北辰也不在意，凑近他，用在场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小声”说：“哥们，不是我说你，你这追女人的手段，也太老土了！调查？立规矩？你这是追老婆还是管犯人呢？”
沈司珩眼神一冷：“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陆北辰夸张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指林栀，“人家顾教授就是发个学术邀请，正常合作！你倒好，如临大敌！又是查户口又是定家规！知道的以为你在乎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得了被害妄想症呢！”
林栀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心里默默给陆北辰点了一百二十个赞。勇士！这是真勇士！敢这么当面怼沈司珩！
沈司珩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地看向陆北辰。
陆北辰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继续他的“情感讲座”：“老沈，听哥一句劝。感情不是商业谈判，不需要那么多条条框框。喜欢就直说，在乎就表现出来！你这副‘我心里惊涛骇浪，脸上寸草不生’的死样子，哪个姑娘能看懂？再这么下去，煮熟的栀子花……不是，到手的媳妇儿都得飞咯！”
“陆、北、辰。”沈司珩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明显的警告。
“得得得，我不说了！”陆北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但眼神里的戏谑丝毫未减，“反正话我带到了，你自己琢磨吧。有些人啊，明明心里慌得一匹，非要装得稳如老狗，何必呢？”
他说完，冲着林栀眨眨眼，做了个“加油”的口型，然后潇洒地挥挥手：“走了走了，不打扰你们‘深入交流’了！小栀子，记住哥的话，直球！往他脸上砸！”
说完，不等沈司珩发作，他便溜之大吉，来去如风。
公寓里再次只剩下两人。
气氛……更尴尬了。
陆北辰那番话，像一把榔头，哐哐几下，把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自欺欺人的窗户纸砸了个稀巴烂。
“我的”、“在乎”、“喜欢”、“媳妇儿”……这些词在空气中嗡嗡作响，震得林栀耳膜发烫，心跳如鼓。她不敢看沈司珩，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拖鞋尖，仿佛能看出花来。
沈司珩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陆北辰的话像一根根针，精准地扎在他试图掩盖的情绪上。他确实慌了，确实在乎，也确实……用了最笨拙的方式。
他看着面前低着头、耳根通红、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一样的林栀，心里那点因为被戳破心思而升起的恼怒，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林栀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一室凝滞。她像是抓到救命稻草，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
“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林小姐，您好，我是顾瑾之。关于下周视频会议的议程，我这边有个初步想法，想先跟您沟通一下，不知道您现在是否方便？”
林栀：“！！！”
她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瞬间锁定了自己，周围的温度骤降十度。
她僵硬地抬起头，对上沈司珩那双瞬间结冰的眸子。
完了。
这下，醋厂怕不是要直接爆炸了。
陆北辰的神助攻，好像……助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