槟城的空气湿热粘稠，带着热带植物特有的、浓烈到几乎具象化的草木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海盐腥味。林栀一下飞机，就感觉像是走进了桑拿房，呼吸都为之一窒。
“欢迎来到马来西亚！”陆北辰的声音从接机口传来，他穿着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和沙滩裤，戴着一副夸张的墨镜，手里还举着个牌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热烈欢迎沈总及夫人莅临指导——兼免费保镖兼导游兼美食顾问陆北辰”。
林栀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沈司珩则是一脸“我不认识这个人”的表情，但嘴角也微微上扬。
“怎么样，这接机牌够不够隆重？”陆北辰把牌子塞给身后的助理——一个看起来精干利落的年轻华人女孩，然后张开双臂迎上来，“林博士，几天不见，气色不错啊！看来沈总伺候得……”
“闭嘴。”沈司珩伸手挡住他热情的拥抱，“说正事。”
“啧，没情趣。”陆北辰撇撇嘴，转身介绍那个女孩，“这位是安娜，罗森塔尔家族派来的观察员，植物学博士，前瑞士某精锐部队成员——虽然她看起来像个高中生。”
安娜大约二十七八岁，短发，小麦色皮肤，五官清秀但眼神锐利。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卡其裤，背着一个看起来很重的战术背包，整个人散发着“专业且不好惹”的气场。
“林博士，沈先生。”安娜用流利但略带口音的中文打招呼，递过来两个文件夹，“这是目标植物园‘绿洲’的初步调查报告，以及我们建议的行动计划。埃里希先生让我转达，他已经在欧洲配合你们的行动，干扰‘园丁组织’的其他据点。”
林栀接过文件夹，快速翻阅。报告很详细，包括植物园的平面图、安保布局、日常作息，甚至园主——那位退休德国植物学家汉斯·穆勒——的饮食习惯和作息时间。
“穆勒博士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会在温室里工作，这是安保最松懈的时候，也是最佳潜入时机。”安娜指着报告上的一处标记，“但他养的杜宾犬很麻烦，受过专业训练，对陌生人极其警惕。”
“狗的问题我来解决。”陆北辰拍胸脯，“我带了特制的‘狗狗友好型’镇静喷雾，无色无味，能让它安静睡两小时，醒来啥也不记得。”
沈司珩点头：“行动计划呢？”
“建议分两组。”安娜说，“a组，林博士和我，以‘慕名拜访的植物学同行’身份正面进入，吸引注意。b组，沈先生和陆先生，从侧翼潜入，搜查核心区域。通讯用骨传导耳机，隐蔽。”
这个计划很合理，但沈司珩皱眉：“林栀正面进入？太危险了。”
“这是最安全的方式。”安娜冷静分析，“穆勒博士是个学者，对同行有基本的尊重和好奇。如果拒绝拜访或者表现异常，反而会引起怀疑。而且，有我在，能保证林博士的安全。”
林栀拉了拉沈司珩的衣袖：“让我去。我需要亲眼看看那个地方，看看能不能感应到……母亲留下的东西。”
她说的是那株可能存在的“记忆昙花”。沈司珩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里面的坚持，最终妥协了：“好。但必须听安娜的指挥，有任何不对，立刻撤退。”
“明白。”林栀点头。
一行人乘车前往预订的度假别墅——那是陆北辰提前租好的，位于海滨，视野开阔，易于警戒，而且离目标植物园只有二十分钟车程。
路上，陆北辰一边开车一边当起了导游：“槟城这地方不错，美食天堂！晚上带你们去吃炒粿条、叻沙、还有榴莲！不过沈总，您这西装革履的，不热吗？要不先去换身衣服？”
沈司珩确实热，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依旧坐得笔挺：“先看资料。”
林栀抿嘴偷笑，从包里掏出纸巾帮他擦汗。沈司珩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任由她动作。
安娜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冰封般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别墅比想象中豪华，自带私人海滩和泳池。陆北辰得意洋洋：“怎么样？这指挥部够气派吧？比那些安全屋舒服多了！就是贵了点……”
“报销。”沈司珩言简意赅。
“老板大气！”陆北辰眉开眼笑。
简单安顿后，四人立刻开始行动准备。安娜从她的战术背包里拿出各种设备——微型摄像头、信号干扰器、紧急求救装置，还有两把看起来像钢笔的麻醉枪。
“每人一支，紧急情况使用。”安娜演示用法，“对准目标，按下笔帽，有效射程五米，能让一个成年人在三秒内失去行动能力，效果持续半小时。”
林栀小心翼翼地接过“钢笔”，感觉像是拿到了什么特工装备，既紧张又有点……刺激。
沈司珩和陆北辰也换了便装——沈司珩穿了深色的polo衫和长裤，陆北辰则坚持要穿他那件花衬衫，说“这样才像游客”。
下午两点半，一切准备就绪。四人分成两辆车出发，约好在目标地点附近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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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洲”植物园位于槟城郊区，占地广阔，被高大的围墙和茂密的热带植物包围，从外面看就像一座私人庄园。入口处有简单的门卫室，但正如情报所说，安保看起来并不严密。
林栀和安娜把车停在正门外，下车，走向门卫室。林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
门卫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马来大叔，正听着收音机打盹。看到她们，他揉了揉眼睛：“找谁？”
“您好，我们是来自中国的植物学研究者。”安娜用英语说，语气温和但专业，“我们非常仰慕穆勒博士的成就，想来拜访交流。请问他在吗？”
门卫打量了她们一番，又看了看她们开的普通租车，似乎没觉得有什么威胁：“博士在温室。但你们有预约吗？”
“没有。”安娜露出抱歉的笑容，“我们是临时决定来的，不知道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不会打扰太久，就是想请教几个问题。”
她说着，递过去一张名片——当然，是伪造的，但看起来很专业。门卫接过看了看，又看看林栀——她今天特意穿了学术范儿的衬衫和裙子，戴着眼镜，确实像个学者。
“好吧，我去问问。”门卫终于松动，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马来语。
等待的时间里，林栀能听到自己心跳如鼓。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后的骨传导耳机，里面传来沈司珩低沉的声音：“我们到位了。东侧围墙有缺口，可以进入。”
“收到。”安娜轻声回应。
几分钟后，门卫回来：“博士说可以见你们，但只有二十分钟。跟我来。”
林栀和安娜对视一眼，跟着门卫走进植物园。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大，各种热带植物郁郁葱葱，小径蜿蜒，确实像个“绿洲”。
而温室在园区深处，是一栋巨大的玻璃建筑。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层层叠叠的植物架，以及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身影。
“那就是穆勒博士。”门卫指了指，然后在温室门口停住，“你们自己进去吧。记住，二十分钟。”
“谢谢您。”安娜点头，推开了温室的门。
温室内外温差很大，里面凉爽干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味道。穆勒博士背对着她们，正在观察一株奇特的兰花，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
这是个典型的德国老人，身材高大，虽然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他推了推眼镜，用带着德语口音的英语问：“你们就是中国来的学者？”
“是的，穆勒博士。”安娜上前一步，再次递上名片，“很抱歉没有预约就打扰您。我们对您关于热带兰花杂交育种的论文很感兴趣，有些问题想请教。”
林栀趁机环顾四周。温室很大，分好几个区域，摆放着各种珍稀植物。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忽然，在角落的一个恒温培养箱里，她看到了一株植物——
那是一株昙花。
但和她那株“记忆昙花”不同，这株昙花是正常的绿色，没有开花，看起来普普通通。
然而林栀的心脏却猛地一跳。她说不清为什么，但就是有种感觉……那就是母亲留下的那一株。
“林博士？”安娜注意到她的失神，轻轻碰了碰她。
林栀回过神，发现穆勒博士正看着她：“这位女士对我的昙花感兴趣？”
“啊，是的。”林栀强迫自己镇定，“这株昙花……品种很特别。我能看看吗？”
穆勒博士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你对昙花有研究？”
“我外婆是植物学家，她研究过昙花的夜开特性。”林栀谨慎地说，“我也继承了她的研究。”
穆勒博士沉默了。他盯着林栀看了几秒，然后缓缓说：“你外婆……是不是姓林？”
林栀的心提了起来。她点头：“是。林静婉。”
穆勒博士的表情变得复杂，有怀念，有愧疚，还有一丝……警惕。
“我认识你外婆。”他终于说，“很多年前，在德国。她是个天才。”
他走到那个恒温培养箱前，打开箱门，小心地取出那盆昙花：“这株花，就是你母亲林婉清托我保管的。她说，如果有一天她的女儿来找，就把花交给她。”
林栀的手微微颤抖。她接过花盆，感觉到陶瓷的冰凉触感。花盆很轻，土壤干燥，但那株昙花却顽强地绿着。
“我母亲……”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她还说了什么吗？”
穆勒博士正要开口，忽然，温室的警报器尖锐地响了起来！
“怎么回事？”安娜立刻进入警戒状态，手按在腰间的“钢笔”上。
穆勒博士的脸色变了：“有人触发了外围安保。你们……不是单纯来拜访的吧？”
耳机里传来沈司珩急促的声音：“我们被发现了！东侧有埋伏！立刻撤离！”
“博士，我们没有恶意。”安娜快速说，“但这里不安全，您最好跟我们一起走。”
“走？走去哪儿？”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温室入口传来。
林栀猛地转头，看到三个人堵在门口——为首的是个亚洲面孔的中年男人，穿着迷彩服，手里拿着枪。而他身后，赫然是陆怀瑾！
“陆怀瑾！”林栀失声。
陆怀瑾看起来憔悴了些，但眼神依旧狂热。他看着林栀手里的昙花，笑了：“小栀子，你果然来了。还拿到了你母亲的花……很好，很好。”
“你们想干什么？”安娜把林栀护在身后，冷冷地问。
“我们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那个拿枪的男人说，他应该是“园丁组织”的人，“林静婉的研究数据，还有这株‘钥匙’。穆勒博士，你保管得不错，但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穆勒博士挡在花盆前：“这是林婉清托付给我的，我不会交给你们这些刽子手！”
“那可由不得你。”男人举起了枪。
千钧一发之际，温室的侧窗玻璃突然爆裂！沈司珩和陆北辰从外面冲了进来，手里也拿着枪——是陆北辰准备的麻醉枪。
“放下武器！”沈司珩厉喝。
但对方显然训练有素，立刻散开找掩体，枪口对准了他们。陆怀瑾则趁机冲向林栀，想要抢她手里的花盆！
“小心！”沈司珩想冲过来，却被对方的火力压制。
安娜反应极快，一个侧踢踹向陆怀瑾，同时把林栀往后推：“带花走！”
林栀抱着花盆，在植物的掩护下往温室深处跑。她能听到身后交火的声音——虽然是麻醉枪，但打在身上也很痛。陆北辰一边射击一边骂骂咧咧：“我靠，这些人专业啊！陆怀瑾你他妈到底招惹了什么组织！”
混乱中，穆勒博士忽然拉住了林栀的手，指向温室后部：“那里有紧急出口，快走！”
林栀犹豫了：“可是他们……”
“我拖住他们！”穆勒博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了下去。温室里的喷灌系统突然全部启动，水雾弥漫，视野瞬间变得模糊。
“走！”穆勒博士把她推向紧急出口的方向。
林栀咬咬牙，抱着花盆在浓密的水雾中穿行。她能听到沈司珩在耳机里喊她的名字，但水声太大，听不清。
紧急出口就在前面了。她伸手去推门，却发现门被锁住了！
“钥匙……”她四处张望，忽然看到墙上挂着一串钥匙。她伸手去够，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水雾中扑了出来——
是陆怀瑾！他脸上有伤，但眼神疯狂：“把花给我！”
林栀紧紧抱住花盆，后退，却撞到了植物架。架子上的一盆仙人掌掉下来，砸在陆怀瑾头上，他惨叫一声，动作缓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林栀拿到了钥匙，颤抖着打开了紧急出口的门。
外面是植物园的后巷，停着一辆车——是安娜准备的备用车。林栀冲过去，拉开车门，把花盆放在副驾驶，自己跳上驾驶座。
车子发动了。她透过后视镜看到，沈司珩、安娜和陆北辰也冲出了温室，正往这边跑。而“园丁组织”的人紧追不舍。
“上车！”林栀大喊。
三人跳上车，林栀猛踩油门，车子像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枪声在身后响起，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刺耳的声音。沈司珩把林栀的头按低：“低头！开快！”
林栀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在狭窄的巷子里疯狂穿梭。她手心全是汗，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但手却稳稳地握着方向盘。
终于，他们甩掉了追兵，汇入主路的车流。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林栀看着副驾驶座上那株安然无恙的昙花，又看看身边满脸是汗、但依然紧握着她手的沈司珩，忽然笑了。
“我们拿到了。”她说。
“嗯。”沈司珩也笑了，虽然笑容很疲惫，“我们拿到了。”
陆北辰瘫在后座，有气无力：“下次……能选个安全点的旅游景点吗？这‘一日游’也太刺激了……”
安娜则冷静地检查着装备：“没有跟踪。但我们的据点可能暴露了，需要更换。”
林栀点点头，目光坚定。
第一战，险胜。
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他们是真的并肩作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