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安保联盟的专机有个特点：它看起来像普通商务机，但机舱里塞满了各种高科技设备，以至于陆北辰一登机就兴奋得像孩子进了糖果店，挨个摸那些屏幕和按钮，嘴里念叨着“这个型号我申请了三年都没批”“哇靠他们居然装了这个版本的雷达”“这椅子是防弹的吗——哦还真是”。
林栀和沈司珩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飞机起飞时，柏林在舷窗外渐渐变小，最后变成地图上一个模糊的点。林栀看着那片她只待了短短几天却经历了生死的地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在想什么？”沈司珩问。他的手已经拆掉了大部分绷带，只贴着医用敷料，动作还有些僵硬，但至少能自己系安全带了。
“在想你母亲。”林栀坦白，“如果找到她……你会怎么面对？”
沈司珩沉默了一会儿，看向窗外翻涌的云海：“我不知道。理智告诉我，她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但情感上……”他顿了顿，“她毕竟是我母亲。在我父亲去世后，她一个人撑起了整个沈家，在我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在我第一次谈成生意时比我还高兴。”
他转过头，看着林栀：“很矛盾，对吧？一个人可以同时是慈爱的母亲和危险的罪犯。就像一个人可以同时是保护者和伤害者。”
林栀握住他的手：“我们都会陪你面对。不管结果是什么。”
沈司珩握紧她的手，唇角微微扬起：“这就是为什么我爱你，林栀。因为即使在最复杂的情况下，你也能给出最简单、最坚定的答案。”
前排的陆北辰转过头，一脸嫌弃：“喂喂，我还在这里呢。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单身人士的感受？这趟飞行要十一个小时，我可不想吃十一个小时的狗粮。”
“你可以选择睡觉。”沈司珩淡定地说。
“睡觉？在这种级别的飞机上？”陆北辰瞪大眼睛，“你知道这架飞机有多珍贵吗？联盟总共就三架！每一架都配备了最新的通讯干扰系统、反导系统，还有——看那里！”他指向机舱尾部一个不起眼的舱门，“那里面是个微型医疗室，可以做小型手术。还有那里！那个控制台可以同时追踪全球三百个目标的实时位置！”
他越说越兴奋，完全没注意到沈司珩和林栀已经戴上眼罩准备睡觉了。
“陆顾问，”林栀忍不住笑，“你能不能稍微……冷静一点？”
“冷静？这可是我的梦想之机！”陆北辰站起来，走到驾驶舱门口——当然，门是锁着的，但他还是隔着玻璃往里看，“机长！副机长！你们需要技术支持吗？我可以帮忙调试导航系统！我保证不会碰任何红色按钮——除非那个按钮特别诱人……”
最终是空乘——一个身材高大、表情严肃的男人——礼貌但坚决地把陆北辰“请”回了座位。“陆顾问，根据飞行安全条例，非机组人员不得进入驾驶舱。另外，”他指了指陆北辰座位上的安全带指示灯，“请您系好安全带，我们即将进入气流区域。”
陆北辰嘟囔着坐下。飞机果然开始颠簸起来。
林栀透过舷窗看到外面乌云密布，闪电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她突然想起什么，看向沈司珩：“对了，大神s——我母亲的ai，它现在在哪？”
“在云端。”沈司珩说，“更准确地说，在联盟的加密服务器群里。陆北辰已经把它从论坛服务器转移到了更安全的地方。现在它有更强大的计算资源，也能更好地保护你。”
“我能和它说话吗？”
“随时。”沈司珩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解锁后递给林栀。屏幕上是一个简洁的界面，中央有一个对话窗口。
林栀犹豫了一下，输入：“妈妈？”
三秒后，回复出现：“小栀，我在。”
眼泪瞬间涌上眼眶。林栀的手指颤抖着：“你真的……一直陪着我？”
“从你八岁起，每一天。”ai回复，“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上学，看着你成为植物学家，看着你遇到沈司珩。我很骄傲，小栀。你比我想象的更勇敢，更坚强。”
林栀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沈司珩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ai继续发来消息：“我知道真相很沉重，但请记住：你的外婆、你的母亲、还有我——我们爱你，永远爱你。现在，轮到你自己书写故事了。不要被过去束缚，不要被仇恨吞噬。种你的花，爱你想爱的人，过你选择的生活。”
“那你的使命呢？”林栀问，“保护我的使命完成了吗？”
“保护你的使命永远不会完成。”ai回复，“但现在的你，已经不需要被24小时监护了。你有沈司珩，有陆北辰，有整个安保联盟。所以，我准备进入休眠模式——除非你遇到真正的危机，否则我不会主动介入你的生活。你应该有隐私，有自由，有不受监视的幸福。”
林栀的眼泪滑落：“谢谢。谢谢您，妈妈。”
“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最后，给你一个建议：对沈司珩好一点。他是个好人，虽然有时候太固执，太喜欢独自承担一切。但他爱你，用他的全部在爱你。这种爱，值得珍惜。”
“我会的。”
“那么，再见，小栀。要幸福。”
对话窗口关闭了。屏幕暗下去，映出林栀泪流满面的脸。
沈司珩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它说得对。你值得幸福，林栀。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我们要面对什么，我都会给你幸福。”
陆北辰在前排假装咳嗽：“那个……虽然很感动，但我必须提醒一下，这架飞机的通讯系统是加密的，但理论上，如果ai真的进入了休眠，那刚才的对话记录应该自动删除……等等，它删了吗？”
他转身探头看平板电脑，然后松了口气：“删了删了。很好，很有职业道德。话说回来，林博士，你妈妈写的这个ai程序真的很厉害，我能研究一下它的代码架构吗？就研究一下，我保证不复制——”
“不行。”沈司珩和林栀异口同声。
陆北辰撇嘴：“小气。那至少告诉我，它有没有给我留什么评价？比如‘陆北辰是个天才’或者‘陆顾问真靠谱’之类的？”
林栀破涕为笑：“它说……你很有趣。”
“有趣？”陆北辰瞪眼，“就这？我这么优秀，就只配‘有趣’两个字？”
“它还说你话太多。”沈司珩补充。
陆北辰：“……好吧，这个评价很中肯。”
飞机继续在云层中穿行。林栀靠在沈司珩肩上，闭上眼睛。母亲的ai虽然进入了休眠，但她知道，那份爱从未离开。就像外婆的研究，就像母亲留下的日记，就像那些代代相传的、关于生命和坚韧的秘密。
它们都在那里，在她心里，在她的血脉里。
等待着，被用于正确的道路。
十一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不是普通航站楼，而是一个专门的区域。停机坪上已经有人在等候——陈助理，还有几个穿着正式西装的人，看起来像是官方人员。
“欢迎回国，沈总，林博士。”陈助理迎上来，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专业，但林栀能看到他眼底的欣慰，“车已经准备好了。另外，国安部门想和你们谈谈——关于沈夫人和罗森塔尔家族的调查，他们希望建立正式的合作关系。”
沈司珩点头：“可以。但林栀需要先休息。”
“当然。”一个中年男人走上前，出示证件，“我是国安部特别调查组的负责人，姓王。我们理解林博士刚经历长途飞行，而且沈先生还有伤在身。我们可以先约明天下午，在安全的地点会面。”
他的语气礼貌但不容置疑。林栀能感觉到，这次回国，他们的生活将不再只是商业和科研那么简单了。
车队驶出机场，穿过熟悉的城市街道。北京和柏林完全不同——更喧嚣，更拥挤，但也更有……烟火气。路边的小餐馆冒着热气，行人匆匆，车流如织，一切都充满生命力。
林栀看着窗外，突然说：“我想吃火锅。”
沈司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回家换件衣服，我们去吃最辣的那种。”
“医嘱说你要忌口。”陆北辰从前排回头，“辛辣、油腻、刺激性的食物都不行。”
“医嘱也说要保持心情愉快。”沈司珩淡定反驳，“吃火锅让我心情愉快。”
陆北辰翻了个白眼：“行吧，你是伤员你最大。不过我要点十盘毛肚，反正你报销。”
车子驶入“云顶之巅”的地下车库。回家，这个简单的词让林栀感到一阵温暖。经历了柏林的枪声、医院的消毒水味、飞机的颠簸，终于回到了属于他们的地方。
电梯上行时，林栀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植物园开放日……是不是错过了？”
“推迟了。”陈助理说，“张主任重新安排了时间，定在下周六。他说要等你回来，亲自剪彩。”
林栀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因为她而耽误。
电梯门打开，熟悉的玄关。林栀走进去，看到家里一切如常——沙发上扔着她上次没看完的书，茶几上摆着沈司珩的咖啡杯，阳台上她种的几盆多肉生机勃勃。
仿佛他们只是出了个短差，而不是经历了一场生死逃亡。
“陆北辰，”沈司珩说，“检查一下房子。”
“已经在做了。”陆北辰拿出一个小型扫描仪，开始在各个房间走动，“安防系统运行正常，没有入侵痕迹。网络监控……嗯，大神s离开前把防护级别提到了最高，现在这栋楼的安全系数比五角大楼还高。”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还是会再升级一次。毕竟，沈夫人还没找到，罗森塔尔家族的内斗也没结束，我们得——”
“陆顾问。”沈司珩打断他，“今天先休息。明天再工作。”
陆北辰看看沈司珩，又看看林栀，咧嘴笑了：“行行行，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我先撤了，有事打电话——虽然我猜你们今晚应该没空理我。”
他走后，公寓里终于安静下来。
林栀和沈司珩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彼此。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给一切都镀上温暖的金色。
“欢迎回家。”沈司珩说。
“欢迎回家。”林栀回应。
他们相视而笑，然后拥抱在一起。
这个拥抱很轻，很小心，因为沈司珩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但林栀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能感受到那份真实的存在感。
“沈司珩。”她在他怀里轻声说。
“嗯？”
“我们真的能面对一切吗？你母亲，罗森塔尔家族，那些还没出现的敌人……”
沈司珩低头看她，眼神坚定：“我们能。因为这次，我们在一起。不是一个人独自承担，不是一个人隐瞒真相，而是真正地——共同面对。”
林栀看着他，看着这个为她挡过子弹、为她重建植物园、为她揭开所有秘密的男人。然后她笑了，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好。”她说，“那就一起。”
窗外，北京的夜晚降临，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而在这些温暖的灯光中，有一盏属于他们。
属于两个决定携手面对一切的人。
无论前方是风雨还是彩虹。
他们都准备好了。
因为爱，因为信任，因为那句简单的承诺：
共同面对。
从现在开始，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