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你摸到了蜡像的心跳?”羌离狐疑地问钱绍。
不止是她,范轻柔和戴维听了也一脸不信。
“是真的!”钱绍压低声音,“那些蜡像肯定有古怪。”
“哇哦,真是个大发现。”戴维打了个哈欠,“谁都知道蜡像有古怪,这是个蜡像别墅副本,蜡像当然有古怪。”
“你……!”
“很晚了,我们几个聚在这里更有古怪。钱大老板,我们能去睡了吗?”
虽然钱绍不想承认,但戴维说得不错,他们几个聚在二楼的走廊上确实很惹眼。
女佣玲姨朝他们走过来。
“各位的客房已经收拾好了,在三楼,客人们请休息吧。”
她带着他们四个走上三楼,别墅一共四层,一楼是餐厅和客厅,二楼是陈其光一家三口各自的房间以及蜡像厅,三楼是客房,四楼是玲姨和老杨的住处。四楼往上还有一个小阁楼,说是用来放杂物的。
羌离的房间在三楼最尽头,从她的房间往外数,依次是戴维、轻柔和钱绍的房间。
玲姨说完,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双手交叠在腹部,面无表情,像是在完成例行公事:“还有一件事需要交代各位。”
“晚上请好好待在自己的房间,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离开房间。”
羌离:“这是为什么?”
玲姨:“晚上是老爷制作蜡像的时间,他不喜欢被打扰,也不喜欢被偷看。”
“如果被他发现的话,老爷会很生气。”
说完,玲姨离开了,留下他们几人面面相觑。
玲姨这话几乎就是摆明了提示他们,想要找到别墅的秘密,就要在半夜偷偷溜出去啊。
钱绍:“怎么说?”
范轻柔:“我们、我们要悄悄溜出去吗?”
羌离想了想,摇摇头:“……今晚先老老实实的吧,看看情况。”
钱绍点头:“也好,刚来第一天,保险点。”
戴维又打了个哈欠:“那就这样吧,困死了,我要睡觉。”
他第一个走进房间,把门砰地关上。
其他人陆续也告别进房间。
羌离最后一个进房间,关门前,她看到老杨端着一个餐盘,经过三楼的楼梯走上四楼。
嗯……?老杨晚上没吃饭吗?
羌离的房间被玲姨收拾得很舒服,一尘不染,被褥都是全新的。房间里准备了水和小食,也有独立的卫生间,客人有可能需要的一切都能在这个房间找到。
与其说是贴心招待,倒更像是……真的不希望客人晚上出房间。
羌离打开自己的行李箱,这个行李箱也是进副本后系统给她配的,说实话她自己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她随便翻了翻,一些衣物,一部小灵通,一些上课用到的笔记资料,以及……一条老式的挂坠项链。
挂坠可以打开,打开后是两个女孩的合照,其中一个人,是她自己。
羌离取出照片,翻到背面,背面是两个名字:羌离和婉仪。
婉仪是她副本里姐姐的名字,照片里的婉仪长相清秀,笑得十分温婉。
不用说,这张照片也是副本代码生成的。这是系统给她的提示?让她能更有目的性地找到姐姐?
这样说的话,其他玩家是不是也会有类似的道具,帮助他们完成各自的专属任务?
羌离将照片收好,关灯躺在床上。
这栋别墅坐落在深山老林里,果然很安静。
只有楼下隐隐传来某种奇怪的声音,像是机器在震动,又像是某种电钻。
玲姨不说是陈其光在做蜡像的话,她还以为是在大半夜搞装修呢。
羌离听了一会儿,逐渐犯困。
快要睡着、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到隔壁房门打开的声音。
但下一秒,睡魔拉着她,沉入了深深的梦乡。
——————————
羌离做了一个梦。
她久违地梦到了狗皇帝,和那段宫里的岁月。
她刚刚入宫的那年夏天,她和狗皇帝都只有十三岁,狗皇帝还是太子,她是太子伴读。
嗯……他们那个副本世界还挺超前的,女子也可做官、可做太子伴读,处处与男子平等。
那个夏天热燥得不行,蝉叫得大声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死掉了。老皇帝病重,宫里的人都去跪在他的宫门前为他祈福。
只有狗皇帝不。
他脱掉了身上厚重的礼服外袍,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那座无声压抑的宫殿。
身为太子伴读的羌离只好去找他。
梦里的感觉那么真实,她茫然无措地,在巨大的、无人的皇宫里找他。
盛夏的太阳底下一切颜色都格外刺眼,绿的蕉叶、红的宫墙、明黄的砖瓦。
像是一道永远走不出去的迷宫。
后来她终于找到了他。
狗皇帝抱膝埋头蜷缩着,坐在一片巨大蕉叶的阴影里。她拍他,他抬头,满眼的泪水。
“羌离。”他说。
“殿下……”
“你找到我了。”
……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羌离被敲门声惊醒。
门外传来玲姨的声音:“羌老师,醒了吗?该吃早饭了。”
“哦好,稍等我一下。”她慌忙应了声。
她赶紧起身洗漱穿衣服,心情却还沉浸在刚才那个梦里无法回过神来。
她怎么会突然梦见以前的事?
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系统说,她和狗皇帝的真正人生,其实开始于副本重置的起点,也就是狗皇帝刚登基的那个时间点。
那之前的所有记忆,都只不过是代码生成的设定,并不是真实存在的。
但是……那为什么,梦里的感受会那么真实?
那些真的是假的吗?
算了,想这些有什么用。只是一个梦而已。
羌离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过来,开门下楼。
刚一下楼,发现陈其光、范轻柔和钱绍都已经在桌前坐好。今天外面依旧下着暴雨,每个人的脸上都不太愉快。
范轻柔的神色格外焦急,羌离坐到她身边问:“怎么了?”
范轻柔紧张地说:“戴维……他不见了。”
不见了?
“早上我去叫他,房间里一直没有动静,我进门一看,发现里面根本没有人……问了一圈,也都说没见到。”
羌离突然想起昨晚入睡前听到的开门声。
她隔壁住的就是戴维。
难道那不是错觉,戴维昨晚出门了?
陈其光问一旁的玲姨:“夫人呢?”
玲姨:“夫人还睡着,她说身体不太舒服,不吃早餐了。”
陈其光的脸色很难看。
他三下五除二地吃掉了盘子里的食物,抓起车钥匙就要起身。
钱绍试探地问了问:“陈老师要出门吗?不如把我们捎上?”
陈其光黑着脸:“我要去买材料,没空带你们。”
这么大的雨,出去买材料?该说不说,陈其光还真是发自内心地喜欢蜡像。
钱绍:“那……我们再叨扰一天?外面雨还是挺大的……”
“随便你。”
他去到车库,不一会儿,传来车子发动离开的声音。
玲姨不好意思地代替他向众人致歉:“不好意思,老爷脾气不太好。雨这么大,贵客们就再留一天吧。”
她转向羌离:“羌老师,夫人交代,吃完饭就去教少爷功课。”
说完,玲姨也去忙别的了,餐桌上只剩下他们三人。
范轻柔:“怎么办,戴维不见了,他会不会出事了?”
她的任务就是保护戴维,如果戴维出事了,她这次的副本成绩一定会很惨。
“……他可能违反规矩了。”羌离共享了昨晚关于开门声的信息。
“那他……”
“别急,先在别墅里找找,雨这么大,他十有八九还在这里。”羌离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口煎鸡蛋,“我去上课了,你们先找。”
羌离走到二楼紧闭的门前,抬手敲门。
“阿默在吗?我是羌老师。”
她听见里面传来陈默的动静,但他没有回答她。
苏佩早就和她提醒过,陈默是个有些特殊的孩子,可能会不太听话。但只要不打骂,羌离可以随意教育他。
“那我直接进来咯?”
羌离直接打开门,看见陈默坐在地上,他的身躯肥大,坐在地上像一尊肥肉垒成的金字塔。
他正厌弃地摆弄着面前餐盘上的刀叉,对上面的食物不感兴趣。
挑食的小孩为什么也能长到这么胖……?
“不合胃口吗?”
陈默抬起头来,他那张异常苍白肥胖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能勉强看出来与苏佩相像,但这双在苏佩脸上狭长美丽的丹凤眼,在他脸上被挤得只有短短一条缝。
“不好吃。”他透过那条缝上下打量着羌离,然后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那你平时喜欢吃什么?”
“爸爸打的野味!”
“野味?”
“鹿、野山羊、兔子什么的,山上有好多,爸爸偶尔会出去打猎。不过最好吃的还是一种我也说不上来的肉,很稀少!好几个星期才能吃到一次!”
陈默说起心爱的野味来简直是滔滔不绝,他一边说,一边咽着口水,在这点上倒像有十三岁孩子的样子。
“行行行,”羌离哄小朋友,“你乖乖和老师上课的话,老师就让你爸爸奖励你野味大餐,怎么样?”
“……真的?”陈默的小眼睛狐疑地看她。
“真的。”大概吧,羌离负责说,陈其光采不采纳,就不关她的事了。
陈默虽然体型异于常人,但本质上还是个孩子,相当好骗,他对羌离的好感度蹭地涨了10点,从陌生人变成有点好感的陌生人。
他乖乖坐到书桌前。
羌离也坐到桌前,她翻看着他的作业,发现他基础特别差,十二三岁的年纪,只有小学一二年级的水平。
据苏佩说,他从来没去学校上过学,都是在家自学或者请老师来教。
还好苏佩不要求成绩,不然这家教还真不好当。
羌离叹口气,开始给陈默上课。
就在她上课时,天花板角落处一个隐蔽的监控闪烁红灯,表示正在工作中。
——————————
不见天日的狭窄阁楼,只有一张破旧的床,一台大块头的古老电视,满地的书籍,和各种数不清的纠葛的电线。
一头乌黑长发的少年躺在床上,似乎正陷入一场噩梦,他满头大汗,那张女孩般秀丽的面容因痛苦扭成一团。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
醒来的少年目光略带探究,环顾着周围的环境,像是初来乍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镣铐锁住的双脚,倒也满不在乎。
铁链声响,他爬到电视机前,打开。
电视的画面里是一个餐厅,一个女佣正在洗碗。
转台。
一男一女正在走廊上搜寻什么。
转台。
空无一人的客厅。
转台。
摆满女子蜡像的展厅。
转台……
他转台的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不耐烦。
直到画面转到一个孩子的卧室兼书房。
一个年轻女子正在书桌前给一个肥胖的孩子上课。
少年看了很久很久。
他情不自禁地用手指摸上屏幕里女子的脸,微笑。
羌离,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