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将羌离拉入棺木之中,然后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合上了棺盖。
这是一副薄薄的木棺,所以棺盖相当轻。但即便如此,合上后也漆黑一片,只有木板之间的缝隙隐约投下几缕外面的光。
黑皮在外面狂吠,羌离也瞬间做出攻击姿势,掐住手主人的脖颈。
掐住……咦,她能掐住?对面不是鬼吗?
“等、等等!”手主人挣扎着发出声音,竟然是个妙龄女子。
羌离听着那声音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
“你是……你是昨天和龟老汉一起的那个行商吧?”女子说。
些微的光洒在女子脸上,映照出她的面容,羌离终于想起来了。
是那个她差点撞到的、从家里跑出去的女孩如玉!
羌离赶紧松开手。
如玉摸着脖子重重咳嗽了几声,才终于缓过来了。
“我、咳咳,我好心救你,你居然恩将仇报。”如玉说。
羌离松了口气:“哪有将人拉到棺材里的救法。”
误会解除,她这才发现这个本就不大的棺材里挤了两个人,空间相当逼仄,她和如玉简直是叠在一起。
就算是两个女生,也是会不好意思的。羌离想推开棺盖坐起身来。
“不行!”如玉眼疾手快地阻止了她,“不能掀开,雾里有鬼,会被发现的。”
羌离一愣:“你知道?”
“也是昨晚才知道的。昨天我跑出家后,晚上无处可去,便撞见了雾里的东西。”如玉说,“这紫雾吸静物的生命,雾里的鬼吸动物的生命。昨晚我可是亲眼见到有个和你一样背着大包袱的人,被鬼给吸干了。”
和她一样背着包袱的……是其他玩家。看来有人昨天就死了。羌离默了默,但随即,她又想到什么:“昨晚?可是昨晚柳婆还没死。”
如玉压低声音:“雾里可不止一个鬼。所有在这个村子里暴毙的人,都会变成雾里的鬼。”
“……那你为什么要躲在棺材里?”
“龟老汉没有告诉你吗?起雾的时候要躲在有顶的密闭房子里,我没处去,又不想死,只好刨了别人的坟,暂住在他们棺材里。”
“棺材里的尸骨呢?”
“昨晚和我一起待了一夜,白天的时候,我给移到隔壁坟包里去了。”
“……”羌离也是有点佩服这个女子。
不过,既然棺材也算“密闭房子”,起码今晚她是能安全度过了。羌离放下心来。
黑皮还在外面。
“……我还是想开一下棺材盖。”羌离说。
“你没听到我刚才说的吗?!”
“就一下,我的狗在外面。”
“……”
确定外面没有诡异的动静后,如玉掀起棺材盖的一角,羌离迅速伸出手去,将黑皮抱进怀里。
棺盖重新落下。
两人一狗,挤在狭小的棺木里,六只眼睛面面相觑,等待着夜晚的过去。
终于熬到了白天,昨晚后来他们又听到外面传来一些呓语般的动静,像柳婆,又像其他人,总之,还是过了提心吊胆的一夜,羌离一晚上都没合眼。
等到外面动静彻底消散,她们悄悄掀起棺盖看了一眼,看见白色的天空,总算松了口气。
如玉第一个爬出去。
羌离:“你要去哪?”
如玉:“我要离开这个村子,跑得越远越好。昨天没找到能出去的路,今天要去其他方向试试。”
羌离点了点头,如玉给她的感觉和其他村民很不一样,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急忙问到:
“如玉,你有什么愿望吗?”
说不定如玉就是那个“安全村民”。
如玉一愣,她说:“我只想离开村子,不过这还算不上愿望的程度吧。”
“……你没什么想要的?”
“没有。”
“那你知道什么关于圣物的线索吗?”
“没有。我从来没见过那东西,只知道是在我出生之前就存在。”
好吧。虽然如玉是个相当特殊的存在,但她压根没有愿望,这和副本对“安全村民”的描述不一样。
羌离和如玉告别,打算一边留意安全村民的线索,一边继续完成昨天的村民轨迹图。
然而,当她刚要离开坟地、重回村子的生活区时,她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昨天那个追着她问她讨要面粉的男人,肩上扛着一具一动不动的女尸,正往坟地的方向走。
而那具女尸,羌离也曾见过的,是那个摘酸果的女人。
女人已经气息全无,身上处处是淤青,她被扛起,羌离才发现她几乎只有一把骨架,瘦骨嶙峋。
男人面色红润,步伐轻快地扛着女人,只是在看见羌离的时候挑衅似的瞟了她一眼。
羌离拦下他:“等等。”
“怎么了,你就算想后悔,我可再也没有圣物的线索可以给你。”男人语气讥讽。
“她怎么了?”
意识到羌离是在指那个女人,男人有些意外,但很快,他又变得嘲讽起来:“家里嘴巴太多,一袋面粉太少。少张嘴巴,我就能多吃几天。”
他竟然是为了一口吃的,活活将女人打死了。
“你……”
“怎么了,行商大人也会可怜我们老百姓吗?如果你当时能多给我一袋面粉,说不定,我还能留她一条贱命。”
男人没有再看羌离,他走到坟地中间,随手一丢,将女人丢在乱葬岗里就走了。
他路过羌离的时候留下一句自言自语般的话:“嘿嘿,还好有其他好心的行商,我们村,可算是等到好日子了。”
羌离突然意识到大事不妙,她加快脚步,从快步、小跑、最后变成疾跑,向村子里奔去。
她背上跑起时一颠一颠的那个只要许愿、就能够掏出几乎一切东西的百宝包袱,就如同潘多拉的魔盒,只要打开,就再也无法阻止地、创造出一个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