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六做了满满一大桌子的拿手好菜，他们四人围坐在一起，享受了一顿难得的丰盛美味。
羌离长期以来只能靠酸果来填饱的肚子，总算是吃到了一回人间的味道。
回家的感觉真好。
饭毕，天色已晚，四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然后渐渐没声音了，羌离吃得有些晕碳犯困，六月六更是直接瘫倒在沙发上、头一歪睡着了。
范轻柔见状，起身打算告辞。
羌离送至门口，目送轻柔走入无边的暮色中，逐渐消失。
此时，艾瑟也慢吞吞站了起来，但表情犹犹豫豫。
“说吧，有什么话要说。”羌离早发现他不对劲了，肯定藏着话呢。她抱臂，等着艾瑟开口。
艾瑟一副被点破的样子，有些尴尬：“……那，恩人，我们出去走走？”
他看了眼沙发上熟睡的六月六。
羌离愣了下，拿起外套：“行，走吧。”
……
老城区昏黄的路灯光下，艾瑟和羌离并排走着。
“恩人……”艾瑟迟疑着开口，“之前在植物市的副本里。”
“嗯？”
“你用的那个电锯……不是愿望游戏的道具吧？”
“！”
羌离猛地停住脚步，惊讶地看向艾瑟。
她想起来了，当时情急之下，羌离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当着艾瑟的面使用电锯，没想到他竟然记得。
“啊，怎么会呢，不是游戏道具还能是什么，哈哈哈。”羌离打哈哈。
艾瑟顿住，十分认真地看着羌离：“恩人，你不用瞒我，我……你是不是也做过代码改造。”
代码改造？也？
羌离愣住：“什么东西。”
“代码改造，将不属于愿望游戏的作弊代码，植入到自己的意识数据中。”艾瑟说着，向羌离的终端发送了一条信息分享申请，“就像……这个一样。”
羌离同意申请，艾瑟终端的全部信息暴露在她视野之中，一览无余，毫无秘密。
艾瑟当着她的面打开了一个羌离再熟悉不过的界面——
“隐藏背包”。
里面赫然放着一把全自动步枪，可以在任意副本中调用。
羌离脱口而出：“这是……！”
“艾瑟，你……”羌离看向艾瑟，艾瑟却面沉如水、波澜不惊。一瞬间，羌离都知道了。为什么艾瑟会突然短时间内成长那么多、在副本里无往不利。
这个和她同样脱胎于npc出身的人，难道……
羌离第一反应是欣喜，她终于找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同类”。而且，她感觉自己终于有机会知道这个奇怪的道具的由来。
她迫不及待地询问艾瑟是怎么获得这个隐藏道具的，然而，艾瑟的回答却和她想得完全不一样。
艾瑟说：“是一个科学家给我植入的作弊代码。”
科学家……植入……代码？
艾瑟和她说了f博士的事，包括他说的那些什么意识数据化的玩意儿，以及后来f博士给他编写了一套步枪的代码、植入进他的脑中。
这就是艾瑟称之为“代码改造”的东西。用代码改写人的数据。
羌离又愣住了。
这和她的情况，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恩人，”艾瑟问，“你的代码改造又是谁给你做的？”
好问题，她也想知道，但问题是……根本没人给她做那种事情！
她的隐藏道具都是完成副本后自动获得的，这怎么说？
“可能、大概……是愿望游戏本身吧。”羌离尴尬笑了笑，随口一说。
不管怎么说，羌离打算亲自去见一见那个可疑的“f博士”。她和艾瑟约好，让艾瑟安排他们两个见一面。
说定此事后，他们二人便在路灯下分别。
羌离独自一人踱着步，心事重重地往家的方向走。
范轻柔独自一人，脚步略微轻快地往家的方向走。
见到离离姐平安无事、又和大家相聚，让她的心情破天荒地变好了一些。
话说，离离姐不愧是离离姐啊。竟然能在一个副本里不断地经历四百多次，只为了改变副本里npc的命运。
人和人的差距真的很大，如果是她，能活过一次都是万幸了，哪能有那么大的勇气和毅力，去重来四百多次呢。
离离姐果然和姐姐一样，都是超级人类吧……
范轻柔突然发现，自己每时每刻、每句话里都在想到羌离，她愣了下，随即又轻笑，她真的很崇拜羌离。就像小时候崇拜姐姐一样。
如果有可能，如果她的姐姐不是唐鸢，而是羌离的话……会不会，一切都会变好一点？
正想着，她就到家了。
范轻柔拿出钥匙准备开门，却突然愣住了。
光通过门缝，从里面透出来。
家里的灯是开的。
妈今天上晚班，不在家，会是谁……？
有家里钥匙的……只有……
范轻柔咬唇，推开门。
果不其然，一个熟悉、但从不回家的身影，正背对她坐在沙发上，听见门开的响声转过头来，神情冷漠地看着她。
唐鸢，她姐姐。
“姐……你怎么在这。”
“我在等你。”唐鸢说。
从来不回家的唐鸢，竟然会出现在家里。而且……竟然还是在等她。
范轻柔有些错愕，但更多的是恐惧。
她感到自己又微微发起抖来。
“轻柔，”唐鸢放柔了声音，像是某种让人放松警惕的引诱，“你干什么去了？”
“我……去和朋友吃饭。”
“朋友？你有了能一起吃饭的朋友了？”
“……嗯。”
“姐姐听说，你有一个叫做羌离的朋友，不会就是见她去了吧？”
“……！”范轻柔错愕抬头，姐姐怎么会知道离离姐。
唐鸢丝毫不理睬她的惊讶，自顾自地说下去：“你喜欢那个叫羌离的吗？”
范轻柔抿唇，说：“离离姐……很好。”
“离离‘姐’？看来你们关系真的很好。你会不会希望，她是你真正的姐姐，而不是我呢……？”唐鸢微笑着，极尽温柔地问。
“不是，我……”范轻柔失口否认，但已经晚了，她那个极其擅长洞察人心的姐姐，已经看出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就像曾经千百次的那样。
唐鸢温柔的表情迅速褪去，像是已经抓到猎物的野兽，从刚才耐心的引诱伪装瞬间变成真实的样子，冷漠、刻薄、鄙夷。
“果然，你还是那么没出息啊。”唐鸢居高临下地说。“竟然会被一个虚假的npc迷惑，发自内心地将她当成自己的姐姐。”
“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吗？你那个所谓的离离姐，只不过是个npc罢了。
她全身从头到脚，都只不过是被设定好的代码，别说是人，就是连动物……都算不上。”
唐鸢微笑着，看着自己一句话，就将这个软弱的妹妹击溃。
然后，她假模假样地蹲下去，抱住倒在地上颤抖不已的妹妹，低声在她耳边说着——
一些属于魔鬼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