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只有坐在最上面的许明远，双手撑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下面的景象。
唐鸢甚至拿出了一段录像，是以她的第一人称视角记录的《孤龙悬》副本切片。
录像里是羌离对唐鸢介绍自己身份的片段。
“你们好，我是这里的内务女史羌离，奉命来协助你们。贵客们远道而来，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录像里的羌离顶着一张疲惫的社畜假笑脸，说。
唐鸢：“进过《孤龙悬》这个副本的玩家，应该都对这个‘女史大人’有印象吧？”
人群中有人回忆起来了：“……这么一说，好像我也见过这个npc。”
羌离虽然没有说话，但心里十分震惊。她确实是npc，但她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掉马。
唐鸢是刚刚才发现吗，还是早就注意到她了？
她既然是许明远的秘书……羌离相信，像许明远这种执掌整个玩家圆桌会的存在，不会在她的积分够到超级玩家水平时才注意到她。许明远和唐鸢，一定早就监控到她了。
那为什么之前不公布她的身份，偏偏等到这个时候？要知道，艾瑟当时可是一被发现npc身份就被通报了啊。
难道是想阻止她成为超级玩家？虽然她对这个位子也没什么兴趣，但今时不同往日，仅靠npc身份这点，就能阻止她吗？
正想着，六月六从人群中站出来，踩着她超高防水台的豹纹高跟鞋站在唐鸢面前。她本来就长得高，现在更是气势逼人，足足高了唐鸢一个头。
“等一下！”六月六盯着唐鸢，很不高兴的样子，“就算她是npc又怎么样？有哪条规定说npc不能当超级玩家吗？”
“六六……”
六月六打断了羌离：“你先别说话，我在帮你解决眼前的问题呢。你瞒了我这么久，回去再和你算账。”
羌离愣住了，她没想到六月六知道了她的身份后，竟然会是这个反应。
但她突然心里涌起一股温暖，一股被人支撑的力量。
唐鸢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江虞雾子小姐，你来自偏远的p镇，可能不知道，所谓npc，是不具备独立人格的。他们只不过是被创造出来的一串代码而已，这样的存在，怎么能担任具有话语权的超级玩家？”
六月六瞳孔一缩。
“你调查我。”她一字一句地说。
她的眼神越过唐鸢，看向她身后的许明远。许明远回以她毫无波澜的冰冷眼神。
唐鸢绕过六月六，走到人群面前，高声道：“虽然这样说，但为了防止还有其他人抱有和江虞雾子小姐一样的想法，我就先不拿羌离的npc身份说事。”
“单纯的npc身份，只是她身上最小的问题罢了。更大的问题是——她，羌离，利用npc身份，在愿望游戏中作弊。”
“你说什么！”羌离下意识出口。
难道她知道隐藏道具的事？
“你利用自己的npc身份，和副本中的其他npc抱团，让他们给你开捷径、放你轻松过关，不是吗？”唐鸢说。
“……”羌离皱眉，“你在说什么，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如果说她有隐藏道具，她也认了，但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她是真的没做过。
那些npc又不知道她是npc，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
唐鸢：“先别急着否认，先听听目击证人怎么说。”
目击证人？
唐鸢拍了拍手，从人群中，走出一个羌离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她骤然睁大眼。
站在唐鸢身边的是……
轻柔。
范轻柔站在姐姐唐鸢身边，面无表情，眼中一片幽暗。
唐鸢抬抬手，示意她说话：“轻柔，说吧，你在副本里看到的事实。”
她抬眼，看了一眼羌离，看到羌离极致惊讶的眼神，心里生出一股近乎痛苦的厌恶。
离离姐，这也是在你的程序里设定好的吗？
“我和羌离……一起经历了两个副本。”范轻柔决绝地开口，“我亲眼看见……她和副本里的最终boss说了什么，然后那个boss npc放过了她。”
“轻柔！什么时候！”羌离不敢置信。
范轻柔语调平平：“《暴雨囚墅》，苏佩。”
电光火石间，羌离想起来了。那个副本的最后，苏佩绑住轻柔，拿枪指着她，但最终因为羌离之前没有对陈默下杀手而放过了她。
“那不是……那是因为我之前放过了她儿子！”
唐鸢“哦？”了一声：“你为什么放过她儿子？”
“我不想杀人，这也有问题吗？”
“你是不想杀人，还是不想杀npc？毕竟……你对真人玩家，可一点都没手软啊。”唐鸢说。
“你说什……”
唐鸢冷哼一声，将一段视频传到大屏幕上。
是羌离在植物市的那一次。羌离正按住那个刀疤脸玩家万蝠，下了死手地攻击撕咬。
场面之血腥，让在场的很多人都忍不住呕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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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这样的！恩人她是成了感染者才会这样，而且这个人先居心不轨、要杀了我们所有人！”
艾瑟替羌离辩解，但毫无作用。
人们看羌离乃至他自己的眼神都变了，变得恐惧、愤怒、仇恨。
他们不相信那些复杂的理由，他们只相信他们看到的——一个非我族类的npc，正对着他们的同胞痛下杀手，手段极其残忍。
“滚出去！”
“快滚！”
“杀了她！”
人们的声音汇聚起来，一浪高过一浪，哪怕没有实体，他们也自发地站到一起，将羌离层层包围。
刚才还想和她交好的人，现在都恨不得置她于死地。
羌离的脸色逐渐苍白。
她第一次清楚地认识到，npc身份是她的原罪。
她建立起来的一切都像镜花水月。
不管再怎么努力想要融入这个世界，只要稍微有一处留下破绽，她就是要被放逐的异类。
连朋友都会站在她的对立面。
她看着范轻柔，心中苦涩至极，说不出话。
人声鼎沸，范轻柔没再看她一眼。
羌离想，自己拼命给系统打工也想留在现实世界的选择……真的是正确的吗？
羌离的人影一闪，从风暴中心消失了。
她切断连接，退出了会议。
人们余怒未消，最上位的许明远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一切，直到现在才出声定论：“既然如此，那玩家羌离坐上圆桌的决议，就作废吧。”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站在人群之外的六月六捕捉到了，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