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离和六月六在实验室里翻找着。
实验室很乱,到处都扔着f博士随地乱放的资料,虽然他说着什么“不要弄乱他的资料”,但说实话,这里也没法弄得更乱。
羌离她们就在一片纸张的海洋里寻找一些她们也不确定是否确实存在的纸——前主人留下的资料。
羌离拿出原先的那本笔记,从头到尾仔细翻了一遍。
该怎么说……她翻完笔记,有些挫败。这本笔记的前主人,好像彻底醉心于科研、对研究以外的其他东西都漠不关心一样,完全没在这本笔记上留下任何个人化的信息,没有无聊时的小涂鸦,没有突发奇想的只言片语,没有食物的污渍,连神游犯困时游离的字迹都没有,从头到尾都是一样工整、一丝不苟的严肃字迹。
简直像一个机器人一样。
只有扉页那个她一开始就看到过的“黎”字,能和前主人本身挂上一点钩。
黎……是前主人的名字吧。但只有一个字完全没用啊。
会叫黎什么呢?
羌离出神地想着,没注意到六月六从身后靠近她、抽走了她手上的笔记。
“这就是你说的那本笔记?让我看看。”六月六皱着眉半分钟将笔记从头翻到了尾,“什么东西,完全看不懂。”
羌离苦笑着指给她看扉页的黎字:“现在的有效信息只有这个字。”
六月六凑近上看下看,突然来回摩挲着纸张一角:“……未必哦。”
“什么?”
六月六示意羌离看她刚才摩挲的那个角落。
羌离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只见那块角落的纸往里陷了一点,正好是个长方形的形状。
她问:“这怎么了吗?”
六月六:“这是回形针的印痕。印痕这么深,说明这本笔记很长一段时间都用回形针别着某样东西,比如便签、照片之类的。”
羌离愣住了。
她虽然被愿望游戏的数据库灌输了现实生活的几乎全部常识,但仅限于纸面,这种这么细微、需要长久生活在现实中才能获得的“知识”,她还真不太知道。
“你是说……这本笔记以前是夹着东西的?”
“对,而且夹了很久,直到不久前才被取下。”
“你怎么知道上面的东西一直是同一个呢?万一笔记主人会经常更换……”
“这个印痕相当清晰,并且没有任何往左右两边扩散的痕迹,说明之前上面的东西一定是夹着就不再动的。所以就不会是to do list那种常规的提醒便签,而是……”
羌离明白了六月六的意思:“而是,某种很重要、有纪念意义的事物。”
很重要、但不久前被取下……
羌离看向一边的f博士。
f博士连忙摆手:“我不知道,我可没见过啊。我来到这个实验室的时候上面就没什么东西……好像。”
“好像?”
“……记不清了呀!这本笔记之前放在书架上,我清空书架的时候混在书堆里掉到地上了。等我捡起来,就是,喏,你现在手里这样了。”
掉到地上?难道……
羌离眼睛一亮,从f博士口中问出了一开始掉落的地点。
然后,她和六月六两人围绕着那里,几乎是趴在地上仔细地毯式搜索了一通。
等到她们腰酸背痛快要放弃时,终于——
“……羌离!”
六月六惊喜地大叫。
她手里举着一片小纸片,纸片上也有一个回形针形状的凹陷,正好能和笔记上的对上。
不会错,应该就是笔记上掉下来的。
羌离拿过那个纸片,纸片是从别的地方撕下来的,边缘是毛糙的手撕痕迹。
只见纸片上手写着一行简短的话语,是有别于笔记主人的另一种字迹:
【黎心,我等你。】
黎……心?
看来,这就是笔记主人的名字。
写这行字的人,一定对这个黎心而言很重要吧,所以才会一直夹在自己的研究笔记上。
突然,羌离皱了皱眉头。
这张纸片的左上角,依稀可以看出印着一个logo。
有些组织或机构,会专门在自己单位的用纸上印上logo,表示该份文件的归属,这并不少见。
只不过,这个logo……特别的眼熟。
一个变形成眼睛图案的数字7。
——是sevendays的标志。
彼得站在sevendays大楼光可鉴人的玻璃前,正在照镜子。
他调整着脖子前的领带,紧张地手有些冒汗。时隔数年,他又一次重新穿上工作时的西装,生疏得很,也不知道领带有没有打歪。
确认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后,他才终于抬脚走了进去。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一楼前台的行政员工早就换过了,他们互相不认识。
彼得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工卡:“你好,我来办理……复职。”
复职?
前台员工很错愕,她接过眼前这个中年男人的工卡,在公司专门的读卡器上一刷。
出来的结果让她大为震惊。
职级:sevendays首席技术官(前)
员工编号:n01056
当前状态:主动停职
停职期限:无限期】
眼前这个胡茬满脸的邋遢中年男,竟然是公司的首席技术官!要知道公司的首席技术官可一般都是大佬级的顶尖人物,是可以在仅次于许总之下的那层楼办公的那种级别。
根据公司规定,像首席技术官这种级别的员工,如有必要理由可以无限期办理停职,并按照个人意愿可以随时复职。
所以,眼前这个男人的确可以随便找一天走到公司楼下,然后掏出工卡告诉行政他要回来上班。而她,要以最优先的速度为其办理复职。
……只不过,条款归条款,这是她见过的、也是听说过的,唯一一个真的这么做了的实例。
前台员工虽然心里十分惊讶,但手上动作不停,以最快的速度为彼得办理好了复职。她将工卡恭敬地交还给对方:“您好,您的复职已办理完毕,请前往124f会见现任技术官后开始工作。”
彼得接过工卡,点点头,想起现任技术官那个小心眼的家伙,叹了口气,没办法地乘上电梯。
在他离开后,另一名在公司待了多年的行政员工路过,前台小姐立刻小声喊住对方:“张姐,你认识叫彼得·葛文的人吗?我刚给他办理了复职。”
“彼得……嘶,那不是上一任首席技术官吗。他竟然回来了?”
“他怎么了,为什么会主动停职?”前台小姐燃起了八卦之魂。
“他身上的事可多着呢,我也说不清……我只知道,上一任首席技术官,其实有两人,他和另一个互为死对头。然而有一天,另一个叫做卢司棠的技术官彻底从公司消失了,之后不久,彼得·葛文就提出了停职。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就不是我们这种小员工能知道的了。”
两位行政说话的同时,彼得乘坐的电梯正飞速往上。
独自一人的彼得从西装口袋中拿出那张他珍藏的年轻女子照片,轻轻摩挲,眼神温柔。
“……司棠,没想到……我还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