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心死了。
但是,她身体健康,正值青春,实在是没有什么突然死去的理由。
难道是意外?
车祸、谋杀、坠河、自杀……?
不管是什么理由,一定都会在她的体内留下蛛丝马迹,羌离想。
说起来,她身体内的确有一处奇怪之处,不,两处。
一,那些明明是黎心意识一部分的白衣人,为什么会在她自己体内被免疫系统追杀?黎心死去的那些意识,又代表了什么?
二,黎心明明已死,为什么体内这些细胞,却依然还活着?
哪里一定有问题。
正想着,大地的震动又来了。这已经是第四次了,震源的位置比以往都要近。
服务区里的碗碟叮叮当振动作响,血细胞小飞虫赶紧飞到门外朝路上张望,看见空荡荡的马路没有一点来人的痕迹,又失望而归。
“怎么一直没人来呢……”
羌离:“你说没人来,是什么意思?”
“以前心脏每次跳动,都会有新鲜血液流经这里的。但现在,心脏隔好久才跳一下,就算跳了,路上也是空空荡荡。别的细胞很少过来了。”
心脏跳动?羌离愣了。
“刚才的地震,是心脏在跳?”
小飞虫点点头:“是啊,怎么了吗?心脏的跳动是我们这些细胞活动的动力,不跳就死啦。”
四人彼此对视了一眼。
六月六低声道:“心脏还在跳,难道黎心没死?”
“又或者是死了、但没死透,处在某种特殊的状态,”艾瑟补充,“毕竟我们这是副本,不是真的人体。”
羌离只觉得脑袋好疼、好乱。
“要不……直接去看看?”百闻不如一见,要想知道答案,最好的方法就是亲自前去心脏、亲眼看一看它的状态。
范轻柔突然想到,许明远之前也和她说,“走到心脏处”。
心脏一定是某个关键的地方。
于是她也同意,其他两人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于是四人在地图上商量好路线,决定往心脏的方向走去。
羌离喝完了小飞虫提供给她的能量特饮,疲惫果然有所缓解,她站起来,伸展了下身体。
“好,那我们就向着心脏出发!”
“诶,等等——”
那只这里唯一的小飞虫竟然叫住了她。
“你们是要去心脏吗?帮我把这个带过去吧!”
它从吧台下拿出一台羌离再熟悉不过的,收音机。
小飞虫解释道:“本来该由我送过去的,但现在人手不足,我必须在这提供营养,实在走不开身。你们又是我遇到的唯一的同胞……”
额,其实我们也不是你的同胞。不过,也行吧,起码没发现我们是“病毒”。
羌离默默腹诽,但都憋在心里,只是问了一句:“这个到底是什么?”
“这个啊,这是外界接收来的信息哦。交到我们手上,要传递给其他细胞。”
“之前我见过一大群像你这样的飞虫,每个手里都捧着一样的收音机。”
“噢,他们都是要回到心脏去、顺便传递信息。”
“这些信息有什么用吗?”
血细胞小飞虫憨厚地摸了摸脑袋:“我不知道呢,我只负责送东西。有啥用这种问题,是上级细胞才会想的。”
它只是个叫做啥就做啥的底层小细胞啦。
思考这种事情,是会浪费本来就不多的细胞液的哦!
“放心放心,不会白让你们帮忙的,我给你们多塞几瓶葡萄糖!”
小飞虫又抱出一堆瓶装葡萄糖特饮,给每人都塞了好几瓶。
羌离失笑,点点头,将收音机接过来。然而,接过收音机的一瞬间,与之前都不一样,她的意识猛地震颤了一下。
收音机的波频冲进她脑海中,与她共振。她的意识彻底融入所承载的信息之中。
“黎心,不,以后该叫你代号‘工程师’了。你好。听说你以极为优异的成绩完成了神经与计算机科学的学习,准备投入到‘新世界’项目中来了。”穿着实验服、看不清脸的模糊人影对她说着什么。
“嗯。”黎心漫不经心地点头,自从第三次被扔回孤儿院后,周围所有人对她来说一直是这样的状态,面容模糊,遥远而陌生。这好像是种精神问题的症状,但黎心不在乎。
“你知道‘新世界’是什么样的吗?”
“和旧世界不一样。”只要和旧世界不一样,怎么都行。
那人笑了两声:“我们打算创造一个美好永恒的新世界,在那里,真正值得尊重的人将上传自己的意识,获得至高无上的体验,永生不死、永远快乐。”
“哦。”
“……你知道哪些是真正值得尊重的人吗?”
“不。”
“人类的强者。精英、权力顶端之人、富豪……当然,还有你这样的天才。”人影的声音带了一些审视,似乎在观察黎心对他所说之话的反应,“有些人会觉得,这种评判标准太激进,太不平等。但我们公司的理念一直是推崇适者生存……你觉得呢?”
“孤儿院的人,会进入新世界吗?”
“?”对面有些意外,哂笑,“当然不会。”
“那我喜欢新世界。”
对面笑了,伸出手:“那欢迎你加入。从现在起,你就是真的——新世界的工程师了。你的任务是创造一个媲美现实的新世界,为我们的客户提供满足各种欲望的完美体验。公司会为你提供一切资源支持。”
黎心歪了下脑袋,不太明白他伸手是要干什么。
于是她无视对面伸出的手,径直绕了过去。
……
羌离从这段记忆中脱出,她的手上又拿到一张小纸条。
【我爱我的工作。——p2g0005】
刚才那段又是黎心的记忆,但比之前升级了。之前只能听到录音,现在却能沉浸进去身临其境地体验了。
黎心眼中的世界……有种奇怪的感觉,很压抑。周围的人全是鬼影一样看不见脸的存在,她仿佛是世界里唯一的异类。
她对他人的情绪感知也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去接触这个世界。沉浸在这段记忆里的羌离,自己也好像被那种迟钝和防御的姿态感染,周围的一切变得不真实起来。
“羌离,羌离。”六月六叫她,总算把她从奇怪的状态里唤醒。
“我们该上路了!”
“快走吧!”那只血细胞小飞虫也在催促他们。
它有些忧虑地捕捉从远方传来的细微生物电流:“巨噬大哥们好像全都醒过来了,他们在抓坏人。你们还是快点走,我感觉,去晚了就要发生大事了!路上小心些,遇上病毒就完蛋了。”
于是,羌离几人又匆匆离开了这个小小的服务站,沿着小飞虫给的地图,向心脏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