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站厅已到站。请乘客有序下车。”
一辆列车驶入了展厅，缓缓停下，却很久没人下车。过了许久，才有三个人影谨慎地张望，确定附近没有危险后，慢慢挪下了车。
这是一处大小结构都和刚才相似的空间，但功能不同。刚才的心室是一间候车大厅，而这间更像是中控室。房间中央有一台巨大的显示屏，显示屏已经碎了，但仍顽强地播着像是机场航班信息表的东西。但那上面到底不是航班信息，而是各个器官的血液供应、运转情况。
上面显示，无论什么器官，都已经运转停滞、血液供应接近枯竭。
想想也是，这具身体已经死亡， 心脏又哪里能供应血液。
“这应该是右心室。”她们一边走一边看，范轻柔压低声音说，“静脉血从身体各端流入心脏，在这里要被送到肺部去进行充氧。”
“难道我们的下一站又要离开心脏去肺部？”六月六有些头大地问。
“不，”羌离苦笑，“想去也去不成了。”
她指指前方和一号房间相似、前往车站月台的移门入口。只见那扇通往肺部的移门已经被覆盖在上面的机械结构封死，完全打不开了。反倒是另一边的墙体，不知发生了什么，竟然破开了一个大洞，露出对面幽微的另一处房间。
范轻柔有些惊讶：“室间隔竟然破了。”
“室间隔是什么？”
范轻柔解释道：“是阻隔右心室与左心室的‘墙’，防止富氧血和缺氧血两种不一样的血液混杂的。这么大的破损……可算是很严重的心脏病了。”
羌离心中一凛，难道黎心是死于心脏病？
但很快，她又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
她仔细观察了下破洞，边缘并不光滑，内侧还露出心肌撕裂的断痕，可见并不是先天。黎心的体检报告里也从未提过她有心脏病。
而且破洞周围并无血迹，这么大的伤口，如果在黎心活着时造成，心肌断裂一定会喷射血迹，但现在破洞周围很干净。而周围杂乱的环境显然长久无人打扫。所以，这种干净一定不是有人打扫形成的。只能有一个解释——
这个破洞，是在黎心死后、被某种外力攻击造成的。
至于是谁、为什么要攻击，她心下也已经有了个猜想。
她想到那，没有先说出来，而是不由分说地拉着范轻柔和六月六，迅速蹲身躲进了一处前有桌椅挡着、背后靠墙的角落里。
“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六月六的嘴就被羌离捂住了。
她正纳闷疑惑，就第二次听见一阵窸窸窣窣、某物走动的声音。
六月六寒毛直竖。她想起那只畸形手掌来。
她们三人噤声，从面前桌椅的缝隙往外看去。
一只身材奇高的人形生物，在房间里游荡着。它身材畸形，双手极细极长，垂着拖在地面上，和地上的垃圾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它虽是人形，但没有五官、没有关节，全身黑漆漆的，像是泥捏成的影子人。并且，它的身上还有道道裂痕，像是曾经被摔碎的泥塑像，又被重新粗糙地捡起拼合，那些裂痕用机械和金属缝合。
它明明没有耳朵，姿态却像在侧耳倾听。它在寻找羌离她们的动静。
它朝羌离她们的方向扭头扫视，她们赶紧伏低身子低下头去，彻底藏进桌子底下。
t歪了歪头，纵身一跃，用一种人类不可能达到的敏捷灵巧，一跃上了天花板。像只蜘蛛一样倒着贴在天花板上。
然后下一秒，羌离她们藏身的桌面震了一震，像是有个人从高处跳了下来，踩在桌面上。
她们听见一板之隔的地方，传来某种非人而粗重的呼吸声。
“卡、卡卡……”t的喉咙深处发出声音。
羌离她们动也不敢动，她们不知道t细胞有没有发现她们，如果它只是巧合落在了上面，她们轻举妄动可能反而会被发现。
但如果不动，这么近的距离……被发现也只是时间问题！
进退两难，每个人背上的冷汗都打湿了防护服。
僵持之下，六月六突然摸到了什么。是她之前喝完葡萄糖特饮后，随手揣进兜里的空瓶。
她很慢很慢地把空瓶从口袋里拿出来，然后往远处一扔。
玻璃瓶子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寂静的大厅里无比刺耳。
快到看不清动作，t细胞一闪而过，下一秒，那个玻璃质地的空瓶就被它利刃般的手指穿透，一捏粉碎。
羌离觉得脖子一凉。
但……现在或许是好机会。
她们三人猫着腰，安静而迅速地从之前的藏身处转移出来，借着掩体尽可能地远离t细胞。
不过说实在的，就凭t细胞那变态的灵巧度，就算跑到天边，说不定也不过是人家几个跳跃的事。
但动起来总比不动强。
只要保持安静，像之前一样，慢慢地移动……
“咔嚓。”
天不遂人愿。
羌离难以置信地看着脚下那一片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铝箔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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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凝固了。
她在凝固的时间里，大脑转了有无数下。
转动的结果是，当时间恢复流动，她条件反射般飞速推开了身旁的六月六和范轻柔。
“快——！”
下一秒，一道黑色闪电几下跳跃，瞬息到达她的身后。
“卡。”黑色闪电的喉咙发出声音。
那只畸形又尖锐的手，从后环到她身前，向羌离那比一个玻璃瓶脆弱多了的脖子抓去。
羌离已经闭上了眼。
她的隐藏道具全都不能用了，她没辙了。
希望别太痛。
然而，几秒之后，想象中的痛感迟迟没有到来。她睁开眼，看见因为用力而脸色涨红、青筋暴起的六月六在一旁，一字一句地咬牙：
“羌、离，你在干嘛，给、老、娘、清、醒、一、点！”
羌离这才看见，六月六用尽了全身力气，拉住了t细胞那只要挖穿她脖子的手。
而范轻柔，她没有六月六那么大的力气，只能手脚并用地从后面缠在t的背上，身体极致反弓来制造力，将t细胞的另一只手反剪压制在背后，连嘴都用上了，咬着t的脖子不松口，说不了话，只能发出唔唔的催促声。
羌离没死，因为t的行动被她们二人锁住。但六月六和范轻柔也相当吃力，t的双手一寸寸地在脱离她们控制。
像是一道电流瞬间过电，羌离被激得头皮发麻。
是啊，她在干什么。
刚才那个瞬间，她竟然下意识想接受死亡了。没有了隐藏道具，就不抵抗了吗。
但最开始，她本来就没有那些东西。
她趁六月六还拉着t细胞的手，迅速从钳制中脱身，然后从旁抄起她们一开始准备好的铁棍，狠狠砸进t细胞的头顶。
t细胞的头顶像软泥一样陷了进去。
她一下一下用力地砸，直到t细胞那些机械缝合的裂痕都重新断裂，缝合失效，断裂的部分身体分成好几块掉下。
六月六和范轻柔见状，也默契地一前一后分别用力，大力扯着t细胞的两只手，将手臂根部的裂痕完全暴露给羌离。
羌离自然意会。裂痕就是t细胞的弱点，它高攻高敏，但低防。
她朝准那些裂痕攻击，不知道打了多少下，只听见“咚”地一声。
t细胞的两只手掉落，六月六因为惯性猛地往后坐倒，范轻柔掉在地上。羌离也因脱力跪坐在地。
t细胞已经完全成了一块块的尸块，她们三人累得仰天倒下，甚至拿过一块尸块枕在颈下，相视一笑。
这枕头软绵绵的，像云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