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与厂
六月的蒌溪镇,稻谷已经吐穗,空气里弥漫着热辣的青草味。厂棚里,工人们正忙着编织竹筐,刀削竹条的声音与说笑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热烈的乐曲。远处,运货的车轮声不绝于耳,竹屑与尘土飞扬。
可在这片喧闹之外,林亮却坐在一张旧书桌前,课本摊开,指尖压着泛黄的纸页,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盯着那本《初中数学》,心头有一种久违的紧张。
重生前,他为了厂子东奔西走,把学业抛在一边。等到别人一个个考出去,他才发觉,自己站在原地,被时间甩在后头。哪怕后来挣了钱,心底那份遗憾也像一道阴影,始终笼罩着。
“这一世,不能再错。”他喃喃,手里紧紧攥着笔。
夜读
厂子事务渐渐步入正轨,他便把更多时间交给了书本。
白天,他照旧要盯着生产、对接外贸公司;夜晚,等工人们散去,他却点亮煤油灯,抱着课本熬到深夜。昏黄的光映在脸上,影子落在墙上,显得格外孤单。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与公式填满一张又一张。笔尖划过的声音,如同机器运转般有节奏。
有时,苏婉儿会拿着语文书过来陪他。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你背。”
林亮笑着接过,背得却磕磕绊绊。
“笨!”苏婉儿捂嘴偷笑,却还是耐心一句句纠正。
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让学习不再枯燥。林亮忽然觉得,书本的世界和厂子的灯火,其实能并存。
师生重逢
消息传开,王老师特意来找他。
“林亮,你厂子正忙,还想着参加中考?”王老师有些惊讶,语气里透着不解。
林亮正色回答:“王老师,钱再多,也替代不了学问。厂子能让我立足,但书本能让我走得更远。我想两样都不落下。”
王老师怔住片刻,随即眼里浮起欣慰:“好!我早说过,你脑子灵,就是没放在书本上。既然你有这心,老师一定帮你。”
从那以后,王老师常在放学后留下他,单独讲解难题。林亮听得极认真,眉头紧锁,直到彻底弄懂才肯放下。
厂里的传声
工人们很快发现,自家小老板白天在厂里指挥若定,晚上却埋头挑灯夜读。
“亮哥是真有心气啊。”
“咱要是有这股劲,当年也能考出去。”
渐渐地,大家不仅敬他能干生意,更敬他心里那股“不服输”的韧劲。有人甚至把孩子送来厂里,让林亮“顺便盯着学一学”。厂棚的灯光里,不止有竹子的清香,也多了几声读书声。
考场之日
中考的日子终于到了。
蒌溪镇中学门口,人头攒动。考生们背着旧书包,家长们撑着竹伞站在烈日下,神情紧张。
林亮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紧攥着准考证。他在人群里并不显眼,但心里却无比平静。对他而言,这不仅是一场考试,更是一次与前世遗憾的告别。
进考场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母亲攥着手帕,眼神殷切;苏婉儿则冲他点点头,嘴角带笑。那目光像一股力,推着他走进校门。
卷子发下来的瞬间,他深吸一口气。笔尖落下,字迹稳健有力,像在厂子里立下规矩一般,一笔一划,坚定不移。
考后
三天的考试过去,林亮走出校门,肩上的压力忽然卸下。他抬头望天,阳光刺眼,却觉得格外清亮。
“怎么样?”苏婉儿快步追来,气喘吁吁。
林亮笑了笑,汗水顺着脸颊流下:“不敢说满分,但至少,我已经尽力了。”
他心里明白,这场中考,不只是知识的考验,更是他新生活的宣言。
这一世,他要两手抓:在厂棚里,他是最能干的老板;在书桌前,他要做那个不被遗憾拖住的人。
远处,蝉声鸣叫,稻谷随风起伏。林亮觉得,自己的人生,像那一片金黄的稻田——正在孕育着新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