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自习刚结束,校园里弥漫着粉笔灰与墨水混合的气味。走廊里人声鼎沸,学生们三三两两涌出教室,兴奋地谈论着即将到来的月考。可在讲台上,班主任王老师却仍旧静静地站着,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林亮的背影上。
王老师是一位有些古板的中年人,戴着黑框眼镜,衣着总是整整齐齐。他最在意的是学生的成绩与纪律。然而,这几个月以来,他发现林亮和其他孩子截然不同。
——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列,却总有一些莫名的“请假”;
——同学们背英语单词时,他在草稿纸上画着奇怪的图纸;
——更让人困惑的是,镇上竟有人称呼他“林厂长”。
这一切,都与一个普通中学生的形象相去甚远。
当晚,他终于忍不住,在夜自习后将林亮叫到办公室。昏黄的灯光下,墙角的老式电风扇吱呀作响,空气闷热,却带着一丝紧张。
“林亮。”王老师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却带着探究,“老师问你一句实话,你最近是不是在做什么生意?”
林亮微微一怔,但随即镇定下来。他早知纸包不住火,这一天迟早会来。他低声答道:“王老师,家里有个小厂子,我偶尔会去帮忙。”
王老师眉头紧锁,神情里有意外,也有担忧:“帮忙可以,但你毕竟还是学生。你最重要的责任,是学习,是考大学。做生意的事交给大人,不要让这些分散了你。”
林亮沉默片刻,眼神却愈发坚定:“我明白,可有时候,责任不只是学习。厂里一百多号工人要养家,他们需要我。若是我不管,厂子可能就撑不下去。”
这一句话,让王老师愣住了。他原以为,林亮不过是虚荣心作祟,或贪玩。可那沉稳的语气、笃定的神情,却让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孩子肩上的担子,远比同龄人沉重。
良久,他轻叹一声:“你是个好苗子,学习上有天赋。老师不希望你荒废前途。这样吧,你答应我,无论厂子再忙,学习也不能掉队。能做到吗?”
“能。”林亮毫不犹豫。
走出办公室时,夜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但林亮的心并未轻松。他明白,老师的担忧是真诚的,而自己必须守住两条路——一条是通往大学的学业之路,另一条是承载工厂与工人希望的创业之路。
第二天,议论在学校里更加盛行。
“听说他家开厂的,车子都开到校门口接人。”
“切,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装的。”
“可你们没看到吗?上次那司机在门口喊‘林厂长’,声音老大了。”
窃窃私语像风一样在班级里蔓延。有的同学心生敬佩,觉得他有本事;有的则暗暗嫉妒,觉得他凭家境而非努力。更有人开始疏远,不敢与他走得太近,仿佛他已不再是“同龄人”。
班会时,王老师并没有点破,只是意味深长地说:“无论你们将来要做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学好该学的知识。”
这句话看似平淡,却像是一枚石子投入水面,在全班心里激起涟漪。
林亮坐在座位上,感受到周围不同的目光——有羡慕、有探究、有疑虑,甚至有一丝疏离。他心头微微一紧,却又在心底暗暗握紧拳头:学习不会放弃,厂子也要继续壮大。
下了晚自习,苏婉儿忍不住拉住他,轻声道:“他们议论你,你真的不在意吗?”
林亮笑了笑,语气平静却坚定:“我在意的,是工人们能不能按时领到工资,是我能不能考上好大学。至于别人怎么看,不重要。”
苏婉儿怔了怔,看着他清澈而坚毅的眼神,心底忽然升起一种说不出的敬意。
几天后,校门口真的停下一辆大货车,司机下车找人,不小心喊出了“林厂长”。那一刻,所有的流言似乎都被印证。
从那天起,同学们看他的眼神再也不同了。有人试图与他套近乎,讨好巴结;有人故意冷嘲热讽,觉得他“装大人”;也有人悄悄与他保持距离。林亮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他已不再单纯是“好学生”,而是被孤立又被仰望的存在。
可他心里很清楚,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夜晚,他翻开日记,在寂静的灯光下写下这样一句话:
“一条路叫梦想,一条路叫责任。我在其中奔走,不是矛盾,而是完整的自己。”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深邃的星空。浩瀚的夜幕像一张巨大的蓝图,而他正用青春的双手,勾勒属于自己的线条。
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新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