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镇的天空阴沉,厚厚的云压得人透不过气。厂区内,机器大修终于完成,新的电机被吊装上生产线,轰鸣声再次响起。可林亮心里清楚,这场危机远没结束。
原材料抢购回来时,账面资金已被掏空大半。林亮站在办公室的玻璃窗前,看着院坝里堆成小山的竹料,心口却没有半点轻松。
张厂长带着一叠单据进来,满脸愁容:“亮仔,供货的钱全压在这批竹料上了,银行催还款,工人工资也要发。咱们账上只剩不到二十万,根本撑不过三个月。”
林亮翻看单据,眼皮跳了跳。眼下这笔百万订单还没交货,一旦资金链断裂,一切功亏一篑。
“厂长,”他声音低沉,“工资先照发,不能让工人寒心。至于银行贷款,我亲自去跑。”
……
几天后,林亮只身赶到山台县信用社。办公室里,主任戴着老花镜,翻着林亮的资料,眉头越皱越紧。
“林亮啊,你厂子扩得太快,资产是有,可现金流太紧张。现在经济形势也不稳,我们贷款要谨慎。”
林亮拱手:“主任,我敢保证,三个月后订单到手,利润足够还贷。要是交不出货,不仅厂子完了,蒌溪镇的开发区也要受影响。”
主任沉吟半晌,终究还是点头:“好,我批准一笔周转贷款,但只能先给三百万,后续要看你交货情况。”
林亮连声道谢,心里却明白:三百万救急可以,可远远不够。
……
订单交付进入关键阶段。工人们昼夜轮班,车间灯火通明。林亮自己也几乎不回家,就守在厂里盯生产。
可越到最后,意外越多。
一次包装环节,一批纸箱竟然出现严重破损,整整五百套产品报废。负责的小陈急得脸色煞白:“亮哥,供货商明明保证过质量的……”
林亮冷下脸:“别说了,立刻换供应商!就算通宵,也要赶出来!”
他心里明白,这背后又是周老三在作怪。老三已经从暗地里出手,盯紧了他厂子的每一步。
……
连续半个月的鏖战,林亮眼睛布满血丝,嗓子沙哑。他几乎靠咖啡和凉茶撑着,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
终于,在交货前的最后一天,最后一批货顺利装箱、封车、发往港口。
车队缓缓驶出厂区时,工人们爆发出一片欢呼。张厂长眼圈通红:“亮仔,咱们,终于挺过来了!”
林亮却没笑,他心里很清楚——这一仗赢了,但代价极其惨烈。
厂区仓库几乎被清空,资金账面只剩下寥寥数字。贷款要还,工人工资要发,哪怕这笔订单回款顺利到账,厂子也在悬崖边缘上摇摆。
夜里,他独自一人走到厂区后头的竹林里。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婉儿追了过来,轻声说:“亮仔,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可你这样熬下去,身体会垮的。”
林亮苦笑:“婉儿,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也想放弃,把厂子卖掉,安安稳稳过日子。”
婉儿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可你不会的。你是林亮,你背负的不只是自己,还有整个蒌溪镇的发展。你一定会挺过去。”
林亮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眼神重新燃起光芒:“是啊,危机再大,也挡不住我要走的路。”
竹林的夜风拂过,他的心像刀割,却更加坚定。
这一次,他用几乎倾家荡产的代价,换来了厂子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