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踩踏,并不是从坏消息开始的。
那天上午十点零七分,港城交易所系统例行更新流动性参数时,向各大券商推送了一条极其普通的后台提示:
“部分银行类股票触发临时风险参数调整,保证金比例将根据市场波动情况动态修正。”
这是标准流程。
在正常市场中,几乎不会引起任何情绪反应。
可在这样的时刻,这条信息,被人刻意放大、断章取义、再度转发。
十分钟后,它在几个匿名金融社群中,被变成了另一种说法:
“监管已开始收紧银行股保证金,预示系统风险加剧。”
没有证据。
没有来源。
甚至没有完整的原句。
只有一种极其容易让人恐慌的“解读版本”。
而这,正是争太团队早已准备好的——
情绪引爆点。
十一点前,这条消息已经被多次转述成:
“监管开始动银行了。”
“说明问题比大家想象的要严重。”
“再不跑,可能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恐慌不是从机构开始的。
是从散乱、分散、无组织的“普通持仓者”开始的。
他们不是作为“投资者”行动,
而是作为“存钱的人”在行动。
十一点零五分,大生银行股价第一次在无任何实质公告的情况下,突然被连续抛出数个百万级卖单。
不是对冲。
是纯情绪盘。
盘面开始出现一种极其危险的信号:
——买一消失;
——买二买三极速后撤;
——卖单如雪片一样不断砸下。
没有逻辑。
只有逃离。
游墨在会议室里低声骂了一句:
“他们误判了。”
“他们把普通的技术调整,当成了‘监管预警’。”
沈丽君的声音开始发紧:
“这不是正常波动……
这是第一次情绪性踩踏。”
十一点十分,大生银行股价在三分钟内下挫近 63。
不是单日跌幅。
是——
三分钟。
这是市场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失控”的味道。
同时,启梦控股、未来城地产、启川控股的股价也被拖入联动下行。
不是基本面同步恶化。
是——
同一组情绪,在不同资产上同时爆发。
恐慌,第一次像一种病毒一样,在市场里扩散。
交易大厅的声音比平时低很多。
不是喧哗。
是那种人群在屏幕前同时屏住呼吸的安静。
有人在试图抄底。
但更多人,在等“更低”。
十二点整,午盘前最后一分钟。
恒生指数,第一次跌破当天的关键支撑位。
这一刻,不再是散乱恐慌。
是部分量化程序,开始被误触发。
一些设定为“跌破临界点即止损”的自动模型,开始执行卖出指令。
这是市场最危险的阶段——
人类恐慌叠加机器恐慌。
午休前的最后三十秒,指数被一串无意义的卖单狠狠压下去。
盘面红得几乎没有留白。
而争太的离岸账户,此时正稳稳站在看不见的高处。
他们没有砸盘。
他们只是——
提前布好所有错误的“触发条件”。
启梦大厦的会议室里,第一次有人站不住了。
不是因为跌幅的大小。
而是因为:
“这不是理性下跌。”
“这是误判引发的连锁反应。”
徐敬山低声道:
“亮,一旦市场确认这是‘真实危险’,
那下午开盘,
就会演变成真正的踩踏。”
婉儿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是他们想要的。”
林亮终于走到屏幕前。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场危机中,
真正准备制作“反情绪信号”。
“现在市场不缺信息。”
他声音很稳。
“他们缺的是——
一个‘可以停下来’的理由。”
他转头,看向徐敬山:
“准备第一轮稳定性操作。”
这不是救市。
只是——
阻断情绪传播。
十二点三十分,午市重新开盘。
恐慌如预期一般,刚一开盘就被进一步放大。
大生银行股价再次跳低。
不是恐慌盘叠加。
而是等待中的恐慌,被重新释放。
就在这时,盘面突然出现了一组极不寻常的变化。
没有公告。
没有新闻。
甚至连交易所都没有提示。
但在大生银行的买盘最底部,
开始出现一层一层、极其规律、规模相同的托单。
每一笔,都是五百万港元。
不大。
不显眼。
但——
极其密集。
像是有人在水下,一块一块往上垒石头。
卖压砸下来,就被托住一截。
不是反弹。
是——
减速。
市场第一次产生了短暂的犹豫。
“谁在接?”
“是不是有机构开始托底?”
“还是虚假的‘托单陷阱’?”
恐慌,第一次出现裂纹。
与此同时,启梦系多只股票的成交量开始发生异常变化。
跌幅仍在。
但成交结构,从“单边抛售”,变成了——
“有序对冲”。
这意味着,有一股力量,开始进场。
不是为了拉升。
而是为了——
阻止失速。
争太的操盘团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变化。
东京某间封闭会议室内,一名风控主管低声说道:
“他们在托。”
“不是为了涨,是为了稳。”
三条孝仁沉默了几秒,只说了一句:
“看来,林亮开始接管情绪了。”
下午一点半,市场真正理解到一个事实:
这不是系统性崩塌。
这是一次被误判放大的恐慌波动。
当“误判”这个词开始在分析师之间流传,恐慌开始自然退潮。
不是回涨。
是——
抛压逐渐减轻。
两点整,大生银行股价在低位开始横盘。
不是反转。
是暂时止血。
恒生指数的下行斜率明显变缓。
恐慌并未消失,
但——
第一次被人为拉出了“深度失控区”。
当日收盘,指数仍然大跌。
但市场已经意识到:
今天的暴跌,
并不是由“真实爆雷”触发,
而是一次——
被操控的误判型踩踏。
启梦大厦会议室里,没有任何庆祝。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
这只是一次“试探性踩踏”。
是争太在告诉林亮:
——“我能制造恐慌。”
——“我能误导情绪。”
——“我能让市场不再相信你。”
而真正的金融战,
才刚刚进入——
情绪与信任的博弈阶段。
婉儿轻声说:
“亮,他们不是想杀你。”
“他们是想——
拆掉别人对你的‘信心防线’。”
林亮看着已经趋于平缓的盘面,语气异常平静:
“信心,不能靠托单赢回来。”
“信心,只能靠——
更大的确定性。”
窗外天色渐暗。
市场暂时停了下来。
但每个人都知道——
真正的风暴,还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