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太的资本硬狙击落下后的第一个夜晚,港城的金融区没有真正入眠。
大生银行总部大楼整夜灯火通明,监控大屏上跳动的不再是普通的价格曲线,而是全球不同市场的资金流速、拆借利率、清算失败率与跨境汇道压力图。每一组数据都像心电图一样起伏不定,稍有失速,整个系统就可能进入窒息状态。
这是第一次,大生银行真正站在“系统级冲击”的正中央。
不是谣言,不是情绪。
是实实在在的——资本围剿。
争太通过离岸资金池抬高短期拆借成本,迫使多家同业银行抽回授信额度;同时在期权和信用违约掉期市场同步发力,让“大生存在系统性风险”的判断,被模型自动写进无数机构的风险参数中。
这不是攻击一家银行的股价。
这是在攻击——
银行作为“信用枢纽”的资格本身。
午夜一点整,拆借市场的隔夜利率再次被推高。
游墨的声音已经带着明显的疲惫:“亮,现在愿意给我们隔夜资金的,只剩下央行直接窗口和两家长期合作机构,其他通道几乎被同时卡死。”
沈丽君盯着清算失败率的曲线,低声道:“这是标准的‘集体避险’。他们不是针对我们,他们是在——所有人一起自保。”
婉儿站在林亮身后,轻声说:“他们是在逼我们先乱。”
林亮沉默地看着那条被一段段抬高的利率曲线。
他知道,这正是争太真正的目的。
不是打穿资产负债表。
而是——
诱导大生银行在压力下自乱阵脚。
一旦银行自身出现调度失误、结算延迟哪怕一次,市场就会迅速放大为“流动性失效”。
那将是致命一击。
凌晨一点二十七分,第一家与大生存在清算往来的海外银行发来临时函件:
“鉴于当前市场环境风险评估上调,拟对贵行部分同业敞口进行再核定。”
翻译成金融语言只有一句话:
“我们要先自保了。”
另两家银行很快跟进。
不是取消合作。
是——
全面降速。
这是金融体系最冷酷的一种防御行为:
不推你下水,
却不给你拉绳。
启梦大厦的会议室第一次出现真正意义上的高压死寂。
局面已经不再是“能不能反击”的问题。
是——
还能不能稳定运转。
林亮终于缓缓开口:
“争太现在做的,是标准的‘金融窒息术’。”
“他们不碰我们的存量资产,不碰我们的账面资金,只是让我们——
‘越来越拿不到钱’。”
“只要三天内资金流速被压低到临界点,
市场就会给我们判死刑。”
游墨低声道:“所以他们才敢用这么慢、这么干净的打击方式。”
林亮点头。
“但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他抬头看向徐敬山:
“他们以为,大生的水库只有他们算出来的那一点。”
“而事实上,
我们还有——
逆流通道。”
徐敬山的眼神骤然一紧。
这是一个在战时计划中,从未真正向市场暴露过的词。
逆流,意味着——
不依赖市场筹资,
直接由核心资本反向注入金融体系。
一旦启动,便等同于宣告:
大生银行将不再是“被动资金接受者”,
而是——
主动流动性的制造者。
这在金融战场上,意味着正面硬碰硬。
凌晨两点零三分,“逆流”指令正式下达。
第一道指令,直指启梦体系统一资金中枢。
“立即释放未来城、启川控股、亮新芒芯三大核心板块的战时备用金。”
“总规模——
三百亿港元,分三小时注入。”
不是对外披露。
是直接进入大生银行的一级流动性池。
这是第一次,林亮将企业集团的战略级资金,直接作为银行“主动流动性子弹”使用。
第二道指令,同时送达央行与两家最核心的跨境清算行。
请求不是救助。
而是——
同步扩容清算窗口。
这意味着,大生将不再依赖传统同业拆借链,而是绕开被争太操控的流动性网络,直接接入更上层的金融主干道。
第三道指令,则进入最隐蔽的层级。
启梦在离岸体系中沉睡多年的“深水资金池”,开始被逐级唤醒。
那些资金平时不参与市场竞争。
不投机。
不对冲。
只在一个时刻发挥作用:
系统失衡时,作为逆向锚点。
凌晨三点整,第一批逆流资金完成注入。
监控屏上的流动性曲线,第一次停止下坠。
不是反弹。
而是——
终于稳住。
拆借利率在短短十分钟内,从极端高位被强行压回一条窄幅区间。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也极其罕见的金融画面。
意味着:
有一股力量,正在不计代价地“对抗市场走势”。
游墨几乎是屏住呼吸看着那条曲线停止继续上扬:
“亮……今夜,大生没有被推倒。”
沈丽君却比任何人都冷静:
“这只是第一轮。”
“现在,
市场会开始怀疑——
是谁,在托住这家银行。”
林亮淡淡道:
“让他们怀疑。”
“怀疑,是对手的事。”
“我们现在只做一件事——
确保明天的每一笔结算,都能准时完成。”
凌晨四点半,第一个关键窗口到来。
一笔原定需要通过三家同业银行中转的跨境巨额清算,在争太预设的“资金卡点”处,被直接绕行。
清算路径被强行改道。
通过央行窗口,直入国际结算主通道。
整整七十亿港元的结算,在十五分钟内完成。
系统显示“完成”的那一刻,整个会议室的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因为这意味着——
争太设置的第一道“资金闸门”,被直接撞开。
天亮前的最后一个小时,逆流资金仍在持续注入。
不喧哗。
不高调。
不对外宣布。
但整个大生银行的流动性水位,正在用最笨、也最坚硬的方式,从低谷,一点点被推回“安全线”之上。
清晨六点,港城天色微亮。
第一批企业客户的对公结算开始启动。
所有银行最害怕的一幕,是“首笔结算失败”。
只要出现一次延迟,恐慌就会被无限放大。
七点整。
第一笔大额企业划拨,
准时完成。
七点十五分。
第二笔完成。
七点三十。
第三笔完成。
没有延误。
没有卡顿。
没有“系统升级中”的字样。
市场还没有回暖。
但大生银行,已经用最真实、最笨重、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告诉金融世界一句话:
“我,还在运转。”
启梦大厦内,第一次出现极其短暂的轻松。
不是胜利的轻松。
而是——
活下来的那种轻松。
婉儿轻声说:
“他们原本想让你‘无声窒息’。”
林亮点头:
“可惜。”
“窒息这种事,
最怕的就是——
对手突然给你加氧。”
而此时此刻,东京的另一幢大楼里,争太的风控报告正在被快速改写。
原本被精确计算的“资金枯竭时间”,正在被一段段推后。
三条孝仁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这场围猎,已经从“时间战”,变成了“耐力战”。
而林亮,
已经正式站在了逆流之中。
不仅没有被冲走。
反而,开始——
顶着洪水,向上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