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平静维持了整整一个交易日。
在那二十四小时里,市场像是刻意忽略了所有危险信号。指数不再大跌,成交量回落,恐慌指数缓慢下降,甚至有几只此前被重锤的金融股,出现了“技术性反弹”的幻象。
交易员开始重新谈论“底部形态”。
基金经理开始在报告中写下“谨慎乐观”。
散户群里,重新出现“是不是错杀了”的声音。
市场在用集体意志,强行缝合那道已经裂开的伤口。
直到第二天上午九点十一分。
第一道裂隙,毫无预兆地重新张开。
不是来自股市。
不是来自银行。
而是来自——
信用市场。
一条极短、却极冷的快讯,在机构终端里同时弹出:
“某国际保险集团暂停承保亚洲金融机构新增信用风险敞口。”
没有点名。
没有解释。
没有评论。
但所有人都读懂了这句话。
保险不是情绪资产。
它是系统的最后一层防护。
当保险开始后退,
意味着——
系统判断风险已经不可定价。
十分钟后,第二道裂隙出现。
国际掉期市场中,大生银行相关的短期信用互换利差,突然被重新抬高。
不是因为新消息。
而是因为——
有人开始重新买保险。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行为。
因为买保险,本身就在告诉市场:
“我开始担心了。”
恐慌不是从卖单开始的。
而是从“重新担心”开始的。
九点三十五分,港城开盘。
第一分钟,没有异常。
第二分钟,金融板块集体低开。
第三分钟,大生银行股价被一笔并不算巨大的卖单,直接砸穿了昨日的“假平静支撑位”。
这不是恐慌砸盘。
是——
信号砸盘。
像有人在市场的湖面上,重新敲了一下冰。
裂纹,立刻蔓延。
原本埋伏在低位的试探性多头,开始迅速撤退。
原本等待反弹确认的资金,突然意识到:
“确认,可能永远不会来。”
十点整,指数加速下行。
这一次,没有任何“情绪铺垫”。
没有谣言。
没有误读。
没有争太的明显身影。
市场自己,开始踩自己。
这是最可怕的一种下跌。
因为它不需要敌人。
游墨看着盘口,声音低沉:
“亮……这次不是狙击。”
“这是信心自动崩解。”
沈丽君补充了一句更冷的判断:
“假平静被识破了。”
“市场发现,那只是喘息,
不是恢复。”
十点二十七分,未来城地产出现第二次断崖式下挫。
这一次,卖盘不是来自对冲基金。
而是来自——
此前‘抄底’的资金。
他们正在止损。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上一轮假平静,已经把一批人骗进了危险区。
当这些人开始同时撤退,
下跌就不再是线性的。
十一点,大生银行股价触发盘中临时波动限制。
交易所发出例行提示。
没有暂停交易。
但这条提示,本身就是一种警报。
市场瞬间进入“临界区”。
恐慌再次出现,但这一次——
更冷,更快,也更理性。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事实:
“这不是别人制造的恐慌。”
“这是系统在自我修正。”
午盘前的最后十五分钟,指数跌幅扩大。
不是暴跌。
但连续、坚决、没有反抽。
像一条重新找到坡度的下行曲线。
婉儿站在启梦大厦的窗前,低声说:
“他们以为安全了。”
“结果发现,
地面其实从来没有稳过。”
林亮看着那条重新向下的市场曲线,神情反而比假平静时更冷静。
“这是必然的。”
“假平静,本来就站不住。”
“因为真正的问题,
从来不在争太身上。”
游墨一愣:“那在谁身上?”
林亮缓缓说道:
“在——
整个系统的信任结构。”
“争太只是提前撕开了一角。”
下午一点,欧美期指同步转弱。
这一次,没有延迟。
没有观望。
亚洲的下行,被迅速复制到其他市场。
全球金融系统,第一次呈现出真正意义上的同步不安。
财经媒体的措辞,开始发生变化:
从“短期反弹可能”
变成
“风险尚未出清”。
从“情绪缓和”
变成
“结构性压力仍存”。
假平静,正式破裂。
市场意识到一件事:
反弹不是因为问题解决了,
只是因为问题还没来得及显形。
而现在——
问题,开始显形了。
下午三点,港城收盘。
指数收在全日最低点附近。
没有反转。
没有尾盘拉升。
只有一个清晰的信号:
市场,选择了向下。
不是被谁逼的。
是自己选的。
夜幕降临时,启梦大厦的灯再次亮起。
林亮站在会议室中央,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识到阶段转换的话:
“假平静结束了。”
“从现在开始,
市场不再幻想安全。”
“下一阶段,
只剩下两件事。”
他抬眼:
“谁能撑住,
谁会被清算。”
这一刻,金融战彻底进入——
硬现实阶段。
而真正的终局,
也正在一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