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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同学会(1 / 1)

同学会的消息,是在一个极其普通的傍晚跳出来的。

没有正式通知,没有精心排版,只是一条被顶到最上面的群消息——蒌溪中学九七届,同学会,周六晚,老城江畔,老地方。

林亮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是港城的夜景,高楼灯火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座城市牢牢罩住。他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屏幕还没完全暗下去,会议里讨论的是风险分散、产业承接、监管协同。每一个词都很硬,硬得像金属,像规则,像这座城市的骨架。

可这一切,在“同学会”三个字面前,忽然显得很远。

远到像是别人的人生。

群里已经热闹起来:“老同学终于聚了!”“谁能来?”“在外地的也来吗?”有人不知是谁,把一张旧照片丢了出来——操场的土灰色,篮球架歪着,几个人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笑得很傻。照片里有个瘦高的男生站在边上,衣服洗得发白,眼神却很亮。

林亮认得,那是他自己。

他没有立刻回复。桌上,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有人了他:“林亮来不来?你现在这么忙还能抽身吗?”

“忙”这个字,让他心里轻轻一动。

他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那面玻璃墙,墙外是安静的走廊,所有人都把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启梦大厦的夜晚总是这样,灯亮得很稳,秩序也很稳,稳到人常常忘记自己也会累。

他想起蒌溪镇的竹林。想起那种风吹过竹叶的声音,像有人在耳边慢慢说话。那是他人生里最早的“系统”,不靠协议,不靠合同,只靠季节与耐心。

他在群里打了一行字:“我来。”

发出去的一刻,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来。或许是因为最近太多的“不得不”,太多的“必须”,他忽然想去一个没有指令、没有报表、没有任何人叫他“亮总”的地方。

周六傍晚,他没有带秘书,没有带司机,只让车停在江边不远处,自己走过去。

老城的空气里有一种潮湿的味道,混着烤鱼摊的烟火气。江水慢慢流,灯影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那条路他很熟,熟到闭着眼都知道哪一段石板会凸起,哪一处树根会露出来。

酒楼还在,招牌旧了些,木头门框也有细小裂纹。门口挂着一串红灯笼,光不亮,却很暖。

他推门进去的那一刻,包厢里正笑成一片。

有人先抬头,愣了半秒:“……林亮?”

那声音里带着迟疑,也带着一点不敢确信的惊讶。

林亮点头:“是我。”

短短两秒,空气像被按住了一下。然后就有人站起来,笑着拍桌:“哎呀真是你!快坐快坐!”又有人赶紧把旁边的椅子拉开,像怕他下一秒就走。

他坐下,闻到熟悉的味道:花生、卤味、啤酒、辣椒,还有蒌溪人最爱的酸菜鱼。桌子上的杯子早就摆好,啤酒泡沫还在冒。有人给他倒酒的时候,手稍微抖了一下,像是在倒给一个不属于这张桌子的人。

林亮伸手按住杯口,笑了一下:“我自己来。”

这句小小的拒绝,反而让气氛松下来。

有人开始聊近况。谁在城里做装修,谁在外省跑运输,谁开了个小店,谁的孩子已经上初中了。话题绕了一圈,又总会绕回“你呢”,绕回他身上。

但他们说得都很克制。

“听说你现在很厉害啊。”

“港城那边的新闻老能看见你。”

“你这……算不算咱们班里最出息的?”

林亮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静:“日子过出来的,大家都辛苦。”

有人笑:“你还是老样子,说话总不把自己摆出来。”

这句话一出,桌上几个人都笑了,笑里带着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学生时代的林亮就是这样,不爱抢风头,但每次班里要出力,他总会悄悄做完。

酒过两轮,话开始变得更真。

一个以前坐他后排的男生,忽然提起:“你还记得老胡吗?我们高二的班主任。”

林亮点头:“记得。”

“他前年走了。病得挺快。”那人说完,停了一下,像怕把气氛弄沉,“他临走前还说呢,说你这孩子,当年就不一样。”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赶紧举杯:“来来,别说这些,敬老胡一杯。”

酒碰在一起,清脆的一声,像是把某段青春敲了一下。林亮喝完,喉咙里有点发涩。他想起老胡当年批他作业,常说一句:“林亮,你不怕苦,你怕的是浪费。”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懂了。

又有人提起一件小事:“你高三那年不是差点退学吗?家里厂子那会儿撑不住,你爸还来学校找过老胡。”

有人笑着说:“我还以为你要回镇上编竹筐了。”

林亮也笑:“差一点。”

“那你怎么没回去?”

林亮看着桌上的菜,声音轻:“回去了也能活。但我那时候想,既然竹子能长那么高,我也想试试能不能走远一点。”

这话说得不响,却让几个人默默点头。

他们都明白,那不是鸡汤。是那代人真实的心——能走,就走;走不出去,就认命。

一个女生忽然开口,她以前很爱笑,现在笑起来却更稳:“林亮,我一直想问你——你现在是不是……真的不怕了?你这么大了,这么有钱,这么多公司,这么多人靠你吃饭,你是不是就什么都不怕了?”

这个问题太直接,桌上有人想打圆场:“哎哟别问这么沉的。”

林亮却没躲。

他把杯子放下,想了很久,才说:“怕。”

包厢里一下子静了。

“我怕的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他继续说,“以前怕的是活不下去,怕的是欠债,怕的是回到镇上抬不起头。现在怕的是——我做一个决定,不知道会影响到多少人。”

他顿了顿,像在把话说得更清楚一点:“我怕有一天,我习惯了权力,习惯了别人把我当答案,然后我就忘记了自己也会错。”

这句话说出来,桌上没人再笑。

他们听不完全懂金融、懂体系,但他们听得懂“担子”这两个字。

有人叹了口气:“你这听着也不轻松。”

林亮摇头:“轻松不轻松都得走。只是走着走着,会想回头看看自己从哪儿来。”

这时候,一个一直沉默的男同学开口。他以前成绩一般,爱打架,高中毕业后去工地干了很多年。如今头发稀了些,人却更沉稳。他低声说:“其实我们也怕。我们怕的没你那么大,但也每天怕。怕孩子生病,怕生意断了,怕失业,怕人看不起。”

他说完,抬眼看林亮:“你怕得大,我们怕得小,但怕都是怕。”

林亮听着,忽然心里松了一点。

原来“怕”这个字,不会因为你站得高就消失,它只会换一种形状。

气氛慢慢又热起来。有人开始回忆篮球赛,回忆班里偷吃零食,回忆晚自习的纸条。那些细碎的小事,像从旧箱子里翻出来的旧衣服,破了,却温暖。

拍照的时候,大家喊他站中间。

林亮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有人笑着拽他:“别退!你现在是大人物,站中间!”

林亮被拉回来,站在一群人中间,忽然觉得有点别扭。他不是不习惯镜头,而是不习惯这种没有目的的热闹。

手机举起的一瞬间,他看见他们脸上的皱纹和笑纹,看见那些曾经一起跑操场的人如今都背着各自的生活。他忽然明白,这张照片对他们的意义不只是“聚一下”,而是证明——他们没有完全被时间冲散。

快散席的时候,有人塞给他一包东西,是蒌溪的竹笋干和几块腊肉,用粗糙的塑料袋装着,扎得很紧。那人说:“别嫌弃,就当带点家里味。”

林亮接过来,手指在塑料袋上停了一下。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把东西打包,塞进他书包里,嘴上说“路上饿了吃”,其实是把家的一部分塞给他,让他在外面不至于太孤。

他没有说“谢谢”,只点头:“我带着。”

离开酒楼时,江风更凉了。

人群散去,有人喝得脸红,大声喊:“下次还聚!”有人拍着他的肩:“林亮,别忘了我们!”

林亮站在台阶下,看着他们一个个走远,忽然觉得胸口发酸。

他沿着江边慢慢走,脚步不快。江水依旧向前,灯影碎碎地漂着。老城的夜很普通,却让他觉得比港城的夜更真实。

婉儿的电话就在这时打来。

她的声音很轻:“结束了吗?”

“嗯。”林亮说。

“开心吗?”

林亮想了想:“挺好的。”

“好在哪里?”她问。

他停下脚步,看着江面,说:“他们还记得我以前的样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婉儿轻声问:“那你呢?你还记得吗?”

林亮握紧手机,低声回答:“记得。”

“记得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口气。”

“记得那时候我最怕的不是输,是断。”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所以我知道,接下来不能走错。”

婉儿没有追问,只说:“回来路上慢点。”

挂断电话后,他继续往前走。

江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味道。他忽然想到,这场同学会对他来说并不是怀旧,而像一次校准。

当世界把他推到“新秩序门槛”时,所有人都会用新的身份定义他:体系样本、金融枢纽、监管可接受结构、风险缓冲区。

这些身份都是真的。

但如果他忘了自己最初是怎么站起来的,忘了那句“竹子会弯,但不会断”,那再稳的体系也会变成新的争太。

走到路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家酒楼。

灯还亮着,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真正能让一个人不走偏的,不是规则,不是监管,也不是市场。

而是你曾经和一群普通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同一盘酸菜鱼,喝同一杯啤酒,听同一阵江风。

那张桌子会在你心里一直在。

它提醒你——你不是神,也不该成为神。

你只是一个从蒌溪走出来的人。

夜色更深。

江水继续向前。

林亮转身,向车走去,脚步依旧不快,却比来时更稳。

因为他知道,下一章真正要写的,不是金融战争,不是权力落座。

而是——他要如何在新秩序里,仍然保持人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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