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在国道上颠簸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林诺坐在副驾驶,手里捏着那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林渊,笑得很灿烂。
但林诺怎么也笑不出来。
司机是个话痨,一路上絮絮叨叨。
“兄弟,你去深空探索局干啥?”
“找人。”
“找谁啊?那地方可不是随便能进的。”
“找我自己。”
司机愣了一下,扭头看他。
“啥?”
林诺没再说话。
司机摸了摸鼻子,识趣地闭上了嘴。
车窗外,景色飞速掠过。
从荒凉的戈壁,到繁华的城市。
最终,卡车在京城郊外停下。
“到了。”司机指着远处。
那里,是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巨大建筑群。
高墙上,每隔十米就有一个岗哨。
全副武装的士兵端着枪,来回巡逻。
“再往前我可不敢开了。”司机擦了擦汗。
“听说那里面,都是些搞研究的疯子。”
“还有传言说,里面关着外星人。”
林诺下了车。
他站在路边,远远望着那片建筑群。
精神力扫过去。
瞬间,他的脸色变了。
整个深空探索局,被一层特殊的精神屏障笼罩。
那层屏障不是用来防御的。
而是用来压制的。
压制里面所有精神力超出正常范围的存在。
“有意思。”
林诺收回精神力。
他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门口,两个士兵拦住了他。
“站住!这里是军事禁区!”
“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林诺掏出那张泛黄的照片。
“我找林渊。”
两个士兵愣了一下。
他们对视一眼,脸上闪过惊讶。
“你是……”
“林渊的家属?”
林诺点头。
“算是吧。”
其中一个士兵拿起对讲机。
“报告,有人声称是林渊研究员的家属。”
“请指示。”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让他进来。”
“带他去第七研究所。”
士兵收起对讲机。
他看向林诺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跟我来。”
林诺跟着他,穿过高墙。
走进这片建筑群。
里面的景象,让他微微皱眉。
到处都是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研究人员。
他们行色匆匆,脸上写满了疲惫。
有的人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
有的人浑身颤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这些人……”
林诺开口。
士兵叹了口气。
“都是接触过那个信号的研究员。”
“他们的精神,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污染。”
“但没办法。”
“研究必须继续。”
“因为,那个信号还在持续发送。”
林诺的脚步停住了。
“你说什么?”
“那个信号,还在发送?”
士兵点头。
“对。”
“三年前,林渊研究员失踪后,信号就变得更强了。”
“现在,全球范围内,每天都有人接收到那个信号。”
“轻则精神异常,重则当场崩溃。”
“所以,我们必须找到源头。”
“必须找到阻止它的方法。”
林诺没再说话。
他继续往前走。
很快,他们来到一栋独立的建筑前。
建筑的门口,挂着一块牌子。
“第七研究所”。
牌子上,沾满了灰尘。
看起来很久没人打扫了。
士兵推开门。
“进去吧。”
“有人在等你。”
林诺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里面很暗。
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勉强照亮走廊。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实验室。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的仪器。
全都落满了灰尘。
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人使用了。
林诺走到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门上,贴着一张封条。
“禁止入内”。
林诺抬起手,撕掉封条。
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
实验室的中央,摆着一台巨大的仪器。
仪器的屏幕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而在仪器前,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者。
他穿着皱巴巴的白大褂,头发花白,背脊佝偻。
听到开门声,老者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布满了皱纹。
但那双眼睛,却出奇地明亮。
“你来了。”
老者的声音很沙哑。
“林渊。”
林诺站在门口。
他打量着这个老者。
“你是谁?”
老者笑了。
“我叫顾明。”
“林渊的导师。”
“也是,第七研究所的前任负责人。”
林诺走进实验室。
“你在等我?”
顾明点头。
“对。”
“我等了你三年。”
“从林渊失踪那天开始,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来这里。”
林诺皱眉。
“你怎么知道?”
顾明站起身。
他走到仪器前,按下一个按钮。
屏幕上的数据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林渊。
他坐在这个实验室里,对着镜头说话。
“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我已经失踪了。”
“或者,已经死了。”
“但没关系。”
“因为,我早就做好了准备。”
“我把自己的精神分裂成八个人格,让他们承担邪神的污染。”
“但我也留下了一个。”
“那就是,我的主体意识。”
“它会在某一天,重新觉醒。”
“会来到这里。”
“会找到这段视频。”
林渊停顿了一下。
他的脸上,露出苦笑。
“如果你是我的某个人格,那么,恭喜你。”
“你成功活了下来。”
“你成功找到了这里。”
“但接下来,你要面对的,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真相。”
他抬起手,指向屏幕外的某个方向。
“那个信号的源头,不在宇宙深处。”
“而在地球内部。”
“准确地说,在地下三千米的深处。”
“那里,有一个古老的遗迹。”
“一个,不属于人类文明的遗迹。”
“而那个信号,就是从遗迹里发出来的。”
“我曾经下去过一次。”
“我看到了……”
林渊的声音突然变得颤抖。
“我看到了祂。”
“那个被人类称为的存在。”
“但祂不是神。”
“祂只是……一个囚徒。”
“一个被困在地球内部,无法逃脱的囚徒。”
“而祂发出的信号,不是为了降临。”
“而是为了……求救。”
视频到这里,突然中断了。
屏幕变成了一片雪花。
林诺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些信息。
顾明走到他身边。
“你听到了。”
“林渊发现的真相,颠覆了我们所有人的认知。”
“邪神不是入侵者。”
“而是被囚禁者。”
“至于囚禁祂的……”
老者的声音变得更加沙哑。
“是人类。”
“或者说,是远古时期的人类文明。”
林诺转过头。
“你在开玩笑?”
顾明摇头。
“我希望我是在开玩笑。”
“但事实就是如此。”
“在人类有文字记载之前,地球上曾经存在过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
“他们掌握了精神力的使用方法。”
“甚至,能够制造出精神力武器。”
“而那个邪神,就是他们制造出来的。”
“但武器失控了。”
“祂反噬了创造者。”
“差点毁灭了整个文明。”
“最终,那个文明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把祂封印在地下。”
“并设下了无数禁制,确保祂永远无法逃脱。”
顾明走到窗前。
“但封印不是永久的。”
“随着时间流逝,禁制开始松动。”
“邪神的意识,开始泄露出来。”
“变成了那个信号。”
“而任何接触到信号的人,都会被祂的意识污染。”
“变成祂的。”
“帮助祂,重获自由。”
林诺沉默了片刻。
“所以,教团的目的,不是让邪神降临。”
“而是,解开封印。”
顾明点头。
“对。”
“他们被邪神的意识蛊惑了。”
“以为那是神的恩赐。”
“但实际上,一旦封印被解开……”
“整个人类文明,都会被毁灭。”
林诺转过身。
“封印在哪?”
顾明愣了一下。
“你要去?”
“对。”
“那太危险了!”老者的声音突然拔高。
“林渊当年下去后,精神就彻底崩溃了!”
“你现在过去,只会重蹈他的覆辙!”
林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和他不一样。”
“他是被动接触信号。”
“而我,已经吸收了邪神的本源。”
“我比任何人,都更了解祂。”
顾明张了张嘴。
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你和林渊,真像。”
“都是一样的固执。”
他走到实验室的角落,打开一个保险柜。
从里面,拿出一张地图。
“这是林渊留下的。”
“封印的具体位置,就在这里。”
林诺接过地图。
展开。
地图上,标注着一个坐标。
“昆仑山脉,地下三千米。”
顾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空洞的中央,就是封印所在。”
“但我必须警告你。”
“那里的精神辐射强度,是地表的千倍以上。”
“就算是你,也未必能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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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诺收起地图。
“我会撑住的。”
他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等等。”
顾明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林诺停下脚步。
“林渊在最后一次通讯里,说过一句话。”
老者的声音变得凝重。
“他说,封印里,不止有邪神。”
“还有……另一个东西。”
“一个,比邪神更可怕的东西。”
林诺回过头。
“什么东西?”
顾明摇头。
“他没说清楚。”
“因为,通讯就中断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见过他。”
林诺盯着老者。
几秒后。
他转身离开。
走出第七研究所。
走出深空探索局。
站在京城的街头。
他抬头,看着天空。
天色已晚。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云层。
林诺掏出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
“主人。”
银面的声音传来。
“林希安全吗?”
“安全。”
“我已经把他送到守夜人组织的庇护所。”
“那里有专门的精神屏障,教团找不到。”
林诺松了口气。
“很好。”
“接下来,我要去昆仑山。”
“如果三天后我还没联系你……”
“就按照原计划行事。”
“是。”
林诺挂断电话。
他站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这些人,都不知道。
在他们脚下三千米的地方,封印着一个足以毁灭人类的怪物。
而现在。
那个怪物,即将苏醒。
林诺转身。
朝着火车站走去。
他要去昆仑山。
要去那个封印所在的地方。
要去,终结这一切。
但就在他走出几步后。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林诺。”
那声音很熟悉。
熟悉得让他浑身僵硬。
林诺缓缓转过身。
街道对面,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
他的脸,和照片上的林渊一模一样。
但那双眼睛,却是深紫色的。
年轻人微笑着。
“好久不见。”
“我的另一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