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公安局的接待大厅里，午后的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彦刚从工作人员口中听到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得他胸口发闷。
“二次尸检申请？不行。”
负责对接的刑侦大队副队长王强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一支烟，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李磊的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符合外力作用导致死亡的结论，没必要再做二次鉴定。你们律师就是没事找事。”
刘彦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将提前整理好的法律条文复印件推到王强面前：
“王队长，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被害人近亲属有权申请重新鉴定，只要有合理理由怀疑原鉴定结论存在瑕疵，公安机关就应当受理。”
他指着复印件上的关键条款，声音铿锵：
“原尸检报告只写了‘外力作用’，既没明确损伤部位的具体致命伤，也没说明致伤工具和殴打次数，这样的报告根本无法作为定罪的核心证据。”
“我们有理由怀疑，原鉴定过程受到了外界干预，所以必须申请省级权威司法鉴定中心的专家重新鉴定。”
王强瞥了眼法律条文，不屑地嗤笑一声，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什么外界干预？你这是在质疑我们公安系统的公正性？刘律师，我劝你别太较真。清河县就这么大，有些事不是你们外地来的律师能管的。”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刘彦瞬间明白了，王强这是在赤裸裸地警告他，背后有势力在盯着这个案子，让他识趣地收手。
“王队长，我只知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管背后有什么势力，都不能掩盖李磊被活活打死的真相。”
刘彦的语气越发坚定，“这份二次尸检申请，我们今天必须提交，你们也必须依法受理。”
“如果你们拒不受理，我们将直接向省公安厅和最高人民检察院申诉，同时联系省级媒体，曝光整个过程。”
听到“省公安厅”“省级媒体”，王强的脸色终于变了变。
他沉默了片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内部号码，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挂断电话后，脸色阴沉地看着刘彦：
“申请我先收下，但能不能获批，不是我说了算，要等市局和省厅的批复。你先回去等消息，有结果了我们会通知你。”
刘彦知道，王强这是在拖延时间，但眼下也只能先这样。
他起身道：“我希望你们能尽快推进，不要耽误案件调查。另外，我需要一份你们受理申请的书面回执。”
“回执没有，我们内部有登记就行。”王强挥手示意他离开，“赶紧走吧，别在这里影响我们办公。”
刘彦看着王强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再多说无益。
他收起资料袋，转身走出接待大厅，刚上车就拨通了沈玉的电话，语气凝重：
“沈总，二次尸检申请提交得不顺利，王强明显在敷衍，还暗示我们别多管闲事，背后肯定是张磊的父亲在施压。”
此时，沈玉和林溪刚把孙明的书面证词整理好，正准备返回临时租住的酒店。
听到刘彦的话，沈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意料之中。张磊的父亲在教育局任职多年，在清河县的人脉盘根错节，肯定会在公安系统安插眼线。”
你先回来，我们商量对策。”
挂了电话，沈玉看向林溪：“刘律师那边遇阻了，张磊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现在更要警惕，孙明的安全可能会有危险。”
林溪的心瞬间提了起来：“那我们要不要现在联系孙明，提醒他注意安全？”
“不仅要提醒，还要派人保护他。”
沈玉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工的电话。
“陈工，立刻查一下清河县第三中学学生孙明的详细信息，包括他的家庭住址、父母的联系方式和工作单位，另外查一下最近有没有陌生号码频繁联系他，或者陌生车辆在他家门口徘徊。”
“明白，我现在就查，十分钟内给你结果。”陈工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
挂断电话后，沈玉和林溪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刚打开车门，沈玉的手机就收到了陈工发来的信息，里面详细写着孙明的家庭情况：
孙明家住在清河县老城区的一个城中村，父母都是普通的农民工，常年在外地打工，他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
“孙明是留守儿童，家里只有老人，根本没法保护他。”林溪看完信息，脸色瞬间发白，“张磊他们要是想报复，太容易了。”
沈玉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我们现在就去孙明家。”
“林溪，你联系一下距离最近的保全公司，请他们派几个人过来帮忙，24小时守在孙明家附近。”
“把孙明的证词备份几份，分别存到不同的云端，防止被人销毁。”
“好，我现在就联系。”林溪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查找保全公司的联系方式。
两人驱车赶往孙明家。
城中村的道路狭窄而泥泞，车子无法驶入，只能停在村口，步行进去。
沿途的房屋低矮破旧，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半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污水味。
按照陈工提供的地址，沈玉和林溪找到了孙明家。
那是一间低矮的平房，墙面已经斑驳脱落，门口堆放着一些杂物，一辆破旧的三轮车停在墙角。
院子的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老人的咳嗽声。
沈玉轻轻推开大门，看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择菜，旁边还有一位老爷爷，靠在门框上晒太阳，眼神浑浊。
“奶奶您好，我们找孙明有点事。”沈玉走上前，语气温和地说道。
老奶奶抬起头，上下打量着沈玉和林溪，眼神里满是警惕：“你们是谁？明明不在家，他出去了。”
“我们是心火公益中心的律师，”沈玉拿出律师证，又拿出孙明签字的证词复印件，“孙明今天下午给我们提供了一些重要信息，现在他可能会有危险，我们是来提醒他注意安全的。”
听到“危险”两个字，老奶奶的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菜篮子掉在地上，青菜散落一地：
“危险？明明怎么会有危险？是不是他在学校惹事了？”
老爷爷也挣扎着站起身，走到沈玉面前，声音沙哑地问：
“律师同志，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这孩子老实，不会惹事的。”
沈玉蹲下身，帮老奶奶捡起地上的青菜，耐心地解释：
“孙明没有惹事，他是做了一件勇敢的事。他目睹了同学李磊被人霸凌的过程，并且愿意站出来作证”
“但霸凌者的家长很有势力，可能会报复他，所以我们来提醒你们，最近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让孙明单独出门，也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李磊……就是那个被打死的孩子？”老奶奶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明明回来跟我们说过这件事，还说很害怕。我们让他别多管闲事，可这孩子……”
“孙明做得很对，他的证词能帮李磊讨回公道。”沈玉安慰道，“我们已经联系保全公司，会派人24小时守在你们家附近，保护你们的安全。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们要是遇到任何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沈玉把自己的名片递给老奶奶，又拿出一些水果和牛奶放在桌上：“这些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和爷爷多注意身体。”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孙明低着头走进来，看到沈玉和林溪，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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