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看她态度松动，继续说道：“王叔叔，我们不需要您做什么复杂的事，只要您把手里的宣传资料、付款凭证这些证据给我们，再跟我们说说您被骗的过程就行。”
“后续的调查、诉讼，都由我们来处理。我们是公益律师，不收取您任何费用，就是想帮你们讨回公道。”
“不收费？”王春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疑惑，“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我之前听人说，找律师都得花不少钱。”
“我们是免费提供法律援助的。”
沈玉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们中心的地址和电话，您可以随时打电话核实。”
王春化接过名片，反复看了好几遍，又看了看张美玉和刘梅，犹豫着说：
“可是……我儿子要是知道了怎么办？他工作忙，我不想让他为我的事操心。”
“叔叔，您儿子要是知道您被骗了，肯定会心疼您，而不是怪您。”
沈玉耐心劝说。
“退一步说，就算您现在不告诉他，等以后他知道了，看到您因为这事天天愁眉苦脸，身体也垮了，他只会更难受。”
“您现在站出来维权，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不让更多老人被骗，这是好事啊。”
刘梅也说：“老王，我儿子一开始也跟我生气，说我糊涂，可后来知道沈律师他们能帮我们维权，他比谁都积极，还主动帮我们整理证据呢。”
“子女都是心疼咱们的，只要咱们能把钱追回来，比什么都强。”
王春化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终于慢慢松开了攥着门把手的手，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进来吧，外面冷。”
几人跟着她走进屋里，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家具都是老旧的款式，一看就是过日子很仔细的人。
王春化给几人倒了水，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还是有些拘谨。
“王叔叔，您跟我们说说，您是怎么被康寿源骗的？”沈玉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尽量温和。
“跟刘妹子她们差不多。”
王春化叹了口气。
“也是在小区门口被人发传单，说免费领鸡蛋，我就跟着去听讲座了。”
“那些人嘴甜，天天‘叔叔长叔叔短’地叫着，还帮我拎东西，真是太贴心了。”
“听了一个月讲座，他们就开始推销保健品，说是什么美国进口的，能治百病，还能延年益寿。”
“我一开始没想买，觉得太贵了，三千九百八一瓶，我哪买得起。”
“是他们就跟我说，‘叔叔，钱是身外之物，健康才是最重要的，您现在不养生，以后生病住院，花的钱更多，还得麻烦子女’。还找了几个老人上台说，吃了他们的产品，高血压、糖尿病都好了。”
张美玉插了一句：“是不是还有个姓王的经理，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说？”
“对对对，就是王经理！”王春化点点头，“他天天给我打电话，问我身体怎么样，还说要免费给我做体检。”
“体检的时候，那个‘专家’说我身体里有很多毒素，再不赶紧吃他们的产品，就会得癌症。”
“我吓得不行，就买了十瓶，花了三万九千八。”
“后来他们又说，光吃保健品不行，让我投资他们的养老服务项目，说投十万返两万，投得多返得多，以后还能去高端养老社区，吃喝不愁。”
“我当时鬼迷心窍，就把攒了一辈子的三十万都投进去了。”
“投完之后，我越想越不对劲，就找他们想把钱要回来，结果他们翻脸不认人，说我是自愿投资的，概不退还。”
“我跟他们吵了几句，他们还威胁我，说我要是敢闹，就找我儿子公司去，让他丢了工作。”
说到这里，王春化抹了把眼泪：“我这心里堵得慌，天天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就影响到我儿子的工作。”
“叔叔，您别难过，现在有我们呢。”林溪递了张纸巾给她，“您有没有康寿源的宣传资料、付款凭证这些证据？”
“有，都有！”王春化站起身，走进里屋，没多久抱出一个铁盒子，“我都收在这里了，想着万一能把钱要回来呢。”
沈玉打开铁盒子，里面有康寿源的宣传单、产品说明书、付款凭证，还有几张王经理的名片。
宣传单和产品说明书跟周明家、张美玉家的一模一样，付款凭证也是转到李娟的私人账户。
“这些证据都很重要，您先好好保管着，后续我们会过来取复印件。”
沈玉把铁盒子递给她，“王叔叔，您愿意加入我们，一起联合维权吗？”
王春化点点头：“只要能把钱追回来，不影响我儿子工作！那些骗子太可恨了，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
“太好了！”张美玉高兴地拍了下手，“这样我们就有四个人了，人多力量大！”
沈玉也松了口气：“谢谢您的信任。”
“接下来您有任何情况，随时跟我们联系。我们会尽快整理好所有证据，提交给警方，申请立案调查。”
几人又跟王春化聊了一会儿，确认了一些细节，然后起身告辞。
出了王春化家，刘梅高兴地说：“沈律师，太谢谢你们了，没想到老王真的同意了。”
“主要是王叔叔自己想通了，我们只是推了一把。”沈玉笑着说，“现在我们有了四个受害者，还有微信群里二十多个潜在的受害者，证据链越来越完整了。”
林溪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沈律师，已经中午了，江澄那边应该也有消息了，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另一边，江澄已经赶到了市场监管局。
接待他的是市场监管局执法大队的队长王宇，四十多岁，身材微胖，说话很实在。
“江律师，你反映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
王宇把一杯水推到江澄面前，“康寿源这家公司，我们之前也接到过几次投诉，都是关于虚假宣传保健品的，但每次我们去检查，他们都人去楼空了。”
“王队长，我们怀疑这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建军和股东李娟的身份信息是假的，想请你们协助核查一下。”
江澄拿出工商信息材料，“他们的注册地址是幸福路88号康泰大厦1502室，我们去核实过，早就空了，保安说三个月前就没人办公了。”
王宇拿起材料看了看，“这家公司是去年注册的，当时是网上申报的，注册材料都是电子版的，我们只是形式审查，没有核实身份信息的真实性。”
“现在很多皮包公司都是这样，用假身份注册，骗完钱就跑路。”
“那现在能不能通过注册时预留的信息，找到赵建军和李娟的真实身份？”江澄追问。
“很难。”王宇摇了摇头，“网上申报的公司，预留的联系方式大多是假的，身份证信息也可能是冒用的。”
“我们可以尝试通过公安系统协查，但需要走正规的协查流程，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需要什么材料？我们可以尽快准备。”江澄立刻问道。
“需要你们公益中心的介绍信、律师证复印件、受害者的授权委托书，还有相关的证据材料。”
王宇拿出一张协查申请表，“你把这些材料准备好，提交给我们，我们会尽快上报给公安部门，协助核查赵建军和李娟的真实身份。”
“好，我们尽快准备。”江澄接过申请表，“王队长，除了身份信息，他们公司的税务记录能查到吗？他们用私人账户收款，肯定涉及偷税漏税。”
“税务记录属于税务部门的管辖范围，我们这边查不了。”
“不过你们可以向税务部门举报，税务部门会进行调查。”
“如果查实他们存在偷税漏税行为，会依法进行处罚，同时也能为你们的案件提供更多证据。”
“明白了，谢谢王队长。”江澄站起身，“我们会尽快把材料准备好提交给你们。”
“不客气，打击养老诈骗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我们肯定会全力配合。”
王宇送江澄到门口，“江律师，我们之前接到的投诉里，有一个受害者提供了一个线索，说康寿源的人经常在幸福小区附近的一个小广场搞活动，你可以去那边问问，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线索。”
“好，我会去看看的，谢谢王队长！”江澄感激地说。